市場監管中心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店里后倉清點新到的秋裝。
手機震個不停，我手里一件駝色大衣差點滑下去。
"請問是宋念女士嗎？"電話那頭是個公事公辦的男聲，"您名下的個體工商戶念念服飾已于本月八號完成經營者變更登記，新經營者為王軍先生。請問您是否需要到窗口領取變更通知書？"
手里的大衣真的掉了。
"什么變更？"我嗓子像是被人勒住，"我沒辦過變更。"
"系統顯示本月八號有人持您的***原件、營業執照正副本及公章，現場提交了變更申請。材料齊全，已審核通過。"男聲沒有任何波動，"如有異議，請您攜帶***到窗口查詢。"
腦子里像是灌進了一桶冰水。
掛了電話，我靠在倉庫的貨架上。
九月的陽光從倉庫氣窗斜進來，照在一箱箱還沒拆封的新貨上。外面店里導購員招呼客人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過來，像隔著一堵墻。
我攥緊手機。
拇指下意識地摩著那件大衣的縫線。
上周從供貨商老孫那里親手挑的面料，單件拿貨價四百二，零售標價一千二。
五年了。
這間店里每一件貨，都是我自己選的。
我走出后倉，經過試衣間，經過貨架，走到前臺收銀柜后面。
蹲下去。
拉開最底下那個帶鎖的抽屜。
空的。
營業執照正本。營業執照副本。公章。我的***復印件。
全沒了。
我蹲在柜臺后面，看著那個空抽屜。
抽屜底板上有一圈淺淺的灰印子，是公章放了五年留下的痕跡。
導購小劉在前面喊："宋姐，有個顧客要試那件墨綠色的西裝外套，小碼還有貨嗎？"
我站直身子，嗓子眼像堵了什么東西。
"有。后倉左邊第二個架子，第三排。"
聲音居然沒抖。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等小劉進了后倉，我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
王浩。
我老公。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
"怎么了？我開會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種被打擾的不耐煩。
"浩子，"我嗓子發干，"市場監管中心剛來電話，說念念服飾的經營者變更了，變成了王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么？"
"營業執照、公章、***復印件，全不見了。"我說，"抽屜被人清空了。"
王浩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
"你等一下，我打給我媽問問。"
"你打給**？"
"不是。"他改口，"我先問問情況，你別急。"
電話掛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柜臺后面。
外面街上有人推著三輪車叫賣糖炒栗子。甜膩的焦糖味飄進來。
入秋了。
往年這個時候，我最忙。換季上新，會員充值，年底沖量。去年光十月份，營業額就破了十二萬。
手機又響了。
不是王浩。
是婆婆。
"念念啊，"她的聲音輕松愉快，像在聊今天買了什么菜，"你是不是收到市場監管的電話了？"
我攥手機的手突然收緊。
"媽，您知道這事？"
"知道啊。"她笑了一聲，"是我辦的。"
店里空調開著二十三度。
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怎么能。"
四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怎么不能？"婆婆不緊不慢，"你那個店，當初開的時候是誰出的啟動資金？是我跟你公公拿了五萬塊出來。這五年你賺了多少錢？少說也有一兩百萬了吧？王軍一直沒個正經事干，我這當**，給他安排一條出路，有什么不對？"
"那是我的店。"我聲音在發抖，"我一件一件選貨，一個一個拉客戶，大冬天站在店門口給路人發**，手上凍瘡爛了三個冬天。五萬塊啟動資金，第一年就還了。"
"還了？"婆婆哼了一聲，"你嫁進王家，你賺的錢就是王家的錢。別把賬算得那么清，傷感情。"
"媽，你偽造了我的簽字。"
"什么偽造不偽造的，一家人說這些多難聽。"她不以為然，"你那個***復印件不一直放在店里嘛，又不是什么保密文件。念念，聽媽一句話，這店你也干了五年了，夠了。讓王軍接手，你呢，回家好好歇歇，明年給我生個孫子。"
門鈴響了。
有新的客人進來。
小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