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在門邊，臉色鐵青。
賀聞舟像沒看見。
“外婆，阿瀾知道您把那個人留在家里，哭了半夜。她說自己剛生完孩子，您寧愿照顧一個瘋子，也不肯陪她?！?br>我把剪刀放下。
“她真這么說？”
“她還說，您是不是后悔當年收養她母親，連帶著不疼她了?！?br>我抬眼看他。
“程瀾不會拿她母親說事。”
賀聞舟沉默一息，又笑。
“人受了委屈，總會說些氣話?！?br>我把協議拿起來，看見療養院名字下面蓋著紅章。
城南靜養院。
二十年前，我一個舊識的兒子被送進去，半年后骨瘦如柴地出來，見人就躲。
那地方不治病，只關人。
我問：“我不簽呢？”
賀聞舟嘆氣。
“外婆，您年紀大，判斷有時會被情緒帶偏。阿瀾是您唯一的外孫女，賀家不會害她。至于那個瘋女人，她如果傷了孩子，誰負責？”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賀家老**帶著兩名記者走進來。
“親家外婆，我們也是為你好。你私藏來路不明的瘋女人，萬一傳出去，程家體面往哪兒擱？”
記者的筆已經打開。
其中一個問：“程老**，聽說您懷疑賀**身份，還在賀家滿月宴前鬧過，請問是真的嗎？”
老周要趕人。
賀家保鏢堵住院門。
我看著賀聞舟。
“你今天不是來商量，是來逼我?！?br>賀聞舟低聲說：“外婆，只要您把人交出來，滿月宴上我讓阿瀾親自給您敬茶。”
我笑了一下。
這大概是他覺得最體面的讓步。
我拿起協議，當著記者的面撕成兩半。
“告訴阿瀾，想敬茶，讓她自己來。”
賀家老**臉色一變。
記者興奮地按快門。
賀聞舟伸手要攔，已經晚了。
我把碎紙扔進花盆。
“還有，誰敢進我家搶人，我就讓誰橫著出去?！?br>那天傍晚，網上傳開一段視頻。
標題寫得刺眼。
程家老**疑心親外孫女是假貨，私藏瘋女逼迫產婦。
視頻只截了我撕協議的畫面。
賀聞舟護在賀家老**身前，記者問我是不是精神不穩，我沒有回答。
評論罵得很難聽。
有人說我老了不服輸，見不得年輕人幸福。
有人說豪門老人最愛控制小輩，外孫女坐個月子都不得安生。
有人翻出程家這些年生意不如從前，說我想借賀家熱度找存在。
護工把手機藏起來，還是被瘋女人看見了。
她盯著屏幕里我的臉，忽然把手機按進水杯。
護工心疼得直叫。
“我的手機?！?br>瘋女人抬手指自己，又指門外。
她想走。
我說：“你走不了。”
她搖頭。
我知道她不是怕苦。
她怕連累我。
她在紙上寫：“我死?！?br>我把紙拿起來，放進香爐里點燃。
“你死了，誰告訴我真相？”
她怔怔看著火舌吞掉那個字。
我又說：“你要是真是我家的孩子，就給我活著。”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老周進來。
“老**，程家幾個旁支打電話來，勸您明天不要去滿月宴。他們說風頭太壞，去了只會更難看。”
我問：“他們怕賀家，還是怕我牽連他們？”
老周沒答。
我懂了。
程家這些旁支當年吃過程瀾母親留下的紅利，如今看賀家勢大，恨不得先把我這塊老骨頭推出去。
我讓老周把名單記下。
“滿月宴照去?！?br>“可您現在出去，記者肯定堵著?！?br>“讓他們堵。”
我回房換衣服。
衣柜最里面掛著一件深青色旗袍，是程瀾母親出嫁前給我做的。
瘋女人看見那件旗袍，抓住輪椅扶手。
她不會哭，眼淚卻從燙疤邊上滾下來。
我蹲下去，替她擦臉。
“你認得？”
她點頭。
她用歪指在紙上寫。
“媽媽?！?br>那一刻，窗外的風把紙吹到地上。
我沒有撿。
我怕自己撿起來，手會抖得不像樣。
我只問：“你叫程瀾嗎？”
她看著我，寫了一個字。
“瀾?！?br>滿月宴設在賀家老宅。
門口鋪了紅毯，花籃從巷頭排到巷尾。
我一下車，記者圍上來。
“程老**，您今天來道歉嗎？”
“您承認視頻里的人是您私藏的嗎？”
“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