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起，皇帝遇刺，而皇后生產------------------------------------------，暮春。蒼梧關外的官道上，煙塵蔽日。“陛下——！”。蕭承胯下的戰(zhàn)馬已經中箭倒地，他單膝跪在血泊之中，左肋赫然插著一支烏黑的箭矢，箭頭沒入三寸有余，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發(fā)黑發(fā)紫，那是毒。，右手握劍撐地，硬生生站了起來。他的玄甲上滿是刀痕，半邊披風已被鮮血浸透，但那雙鳳目依舊明亮得可怕。他環(huán)顧四周，數(shù)十名玄甲親兵正與突然倒戈的刺客血戰(zhàn)，而更多的刺客正從落雁坡兩側的山壁上如蝗蟲般涌下。。“陛下，您先走！”李崢渾身浴血地殺到蕭承身邊，一把架住他的胳膊，“臣殿后——走不了。”蕭承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笑，“落雁坡前后出口都被堵死了，他們連朕的馬都提前下了毒。李崢，你告訴朕，這批玄甲親兵的調撥名單，誰能接觸到？”。，每一名入選者都經過三代核查。能在其中安插刺客，還能在戰(zhàn)馬上做手腳，這絕非一日之功。能做到這件事的人，滿朝上下屈指可數(shù)。，這些人中有一個，正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等著他死在路上的消息。“是……”李崢的聲音發(fā)顫。“不必說出來。”蕭承將劍換到左手，右手猛地握住了肋下的箭桿，“朕心里有數(shù)。叔父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鮮血如泉涌般噴濺而出，蕭承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卻硬是沒有叫出聲來。李崢看到那箭頭上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心猛地往下沉，這是烏頭毒，無藥可解。“陛下！”李崢眼眶通紅，聲音嘶啞，“臣拼死也要護送陛下回京！”。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箭矢，箭桿上刻著一個極小的標記——一朵尚未開放的蘭花。那是蕭擇私衛(wèi)的標識，他知道，因為多年前他曾在叔父的書房里親眼見過。
“不必糾纏。”蕭承忽然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壓，“留三十人殿后，其余人護著朕，晝夜兼程回京。所有驛站換馬，不停。”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北方天際隱約可見的京城方向，目光忽然變得極深極遠。
“皇后……快生了吧。”
……
鳳鸞殿的血光，是在蕭承遇刺的同日夜里亮起的。
蘇蘊接到噩耗時正在喝安胎藥。玉碗從手中滑落，碎在地上，漆黑的藥汁濺了她滿裙。
“陛下……遇刺？”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宮人們甚至沒聽清她在說什么。但下一刻，她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雙手緊緊抱住隆起的腹部，臉色從紅潤變得慘白如紙。
“娘娘！”方嬤嬤一把扶住她，觸手之處，蘇蘊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傳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羊水已經破了。蘇蘊被抬上產床的時候，宮縮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來。她死死咬著軟木，指甲深深掐進身下的錦褥，一聲聲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中衣，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但她的神智始終清醒。
“陛下……到哪了？”她在宮縮的間隙問方嬤嬤，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娘娘，陛下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方嬤嬤一邊替她擦汗，一邊哄她，“您先把孩子生下來，等陛下一回來，就能看見小皇子了。”
“是皇子嗎？”蘇蘊慘白的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帶著說不清的情緒，像嘆息，又像祈求，“最好是皇子。”
她沒說出口的是——如果是皇子，陛下后繼有人，那些覬覦皇位的人總要忌憚幾分。如果是個公主……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一個襁褓中的公主如何能守住這偌大的江山？
可她忘了，天意從來高難問。
產程持續(xù)了整整十二個時辰。蘇蘊中間昏過去兩次，又被掐著人中弄醒，渾身力氣被抽干了一遍又一遍。方嬤嬤的手一直在抖，她接生了大半輩子，從未遇到過這樣兇險的胎位。
“娘娘，再用把力——孩子的頭出來了！”
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方嬤嬤顫抖著雙手接住那個滑溜溜的小生命，剪斷臍帶，倒提著輕輕拍了兩下。哭聲越來越響亮，中氣十足。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
“方嬤嬤？”蘇蘊虛弱地睜開眼，看見產婆僵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孩子……孩子怎么了？”
方嬤嬤嘴唇哆嗦了幾下，將孩子用襁褓裹好，抱到蘇蘊枕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娘娘，是……是位小公主。”
蘇蘊怔怔地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新生兒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隱約能看出眉眼像極了她，下巴卻像蕭承，尖尖的，帶著幾分倔強的弧度。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攥成拳頭的小手。那小手立刻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指，力氣大得出奇。
蘇蘊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