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入青狼谷------------------------------------------，第一次聽皇叔說起“青狼衛(wèi)”這個詞。“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專門保護你的。”蕭安把她舉高高，在御花園里轉(zhuǎn)圈，轉(zhuǎn)得她咯咯直笑，“等你六歲了，皇叔就把他們帶來給你看。為什么現(xiàn)在不能看？”蕭玉摟著蕭安的脖子，歪著腦袋問。“因為他們還沒訓(xùn)練好呀。”蕭安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皇叔我挑人可是很嚴格的，不夠厲害的不要。”——把那些沉重的事情，用輕快的語氣說出來，像在講一個有趣的故事。他不想讓蕭玉太早知道青狼衛(wèi)的真實來歷，不想讓她知道那些人是從多深的泥潭里爬出來的，更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人將來要為她擋多少刀。。“他們叫什么名字？”她追問。“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影一、影二、影三……一直到影十五。”：“不好聽，太冷了。”：“那你打算給他們?nèi)∈裁疵郑俊保詈蠛苷J真地說：“等我見到他們再說！”……。，終年被薄霧籠罩，三面環(huán)山，只有一條隱秘的峽谷可以進出。谷中地勢開闊，被改造成了一處與世隔絕的練兵場。演武場、兵器庫、藥廬、藏經(jīng)閣，一應(yīng)俱全。山壁上鑿出了大大小小的石室，供人居住。，只有日復(fù)一日的訓(xùn)練。
沈渡入谷的那天，是八歲的深秋。
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單衣，腳上的草鞋磨穿了底，十個腳趾頭凍得通紅。他的全部家當是一塊干得發(fā)硬的雜糧餅子，用一片皺巴巴的荷葉包著，貼身揣在懷里。
“叫什么？”負責接收的是一個刀疤臉的中年男人，坐在破舊的木桌后面，手里轉(zhuǎn)著兩枚鐵膽，上下打量著他。
“沈渡。”
“為什么來？”
沈渡把懷里的干糧餅子掏出來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把它拿回來掰成兩半，一半重新揣進懷里，另一半推到刀疤臉面前。然后他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用一種不像八歲孩子的平靜語氣說：“我要活，我還要讓我弟弟也能活。”
刀疤臉看他很久，鐵膽在手心里“咔嗒”一聲停住。
“青狼谷的規(guī)矩，進來之前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聽說了。”刀疤臉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入選之后，每年會有一筆銀子寄到你指定的地方。你先在這里訓(xùn)練，等你的本事夠了，能通過選拔，才會被賜予編號。到那時候，你從前的名字就不再用了。”
沈渡安靜地聽著，一言不發(fā)。
“每年往家里寄的銀子，”刀疤臉繼續(xù)說，“只要你還在青狼谷一天，就會準時寄出。但記住，這筆銀子不是白給的。你欠青狼谷的，將來要用命來還。”
沈渡點了點頭。
他不在乎用命還，他只在乎弟弟能不能吃飽。
他跟著領(lǐng)路的人走進分配給自己的石室，把剩下的半塊餅子仔仔細細**好，然后盤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想弟弟沈舟。他想沈舟圓乎乎的小臉，想沈舟扎著沖天小辮子的模樣，想沈舟窩在他懷里睡覺時無意識抓住他衣襟的小手。他們的母親死后，父親沈大牛像變了一個人，整日喝酒，喝醉了就**。沈渡身上常年帶傷，但他從不抱怨，更不會把氣撒在弟弟身上。他把自己那份飯省下來給弟弟吃，把自己的衣裳改小了給弟弟穿，每天晚上把弟弟摟在懷里，用體溫焐著他**。
他離開家那天，天還沒亮。沈舟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里，嘴角掛著口水。沈渡給他掖了掖被角，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得像羽毛的吻，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舍不得走了。
可他必須走。家里已經(jīng)揭不開鍋了，沈大牛那點佃租交完就所剩無幾，他留在家里只能跟弟弟一起**。他走進青狼谷，至少每年能往家里寄一筆銀子，夠弟弟吃飽穿暖。等他將來若能通過選拔，就能寄更多的錢回去。
這是他一個八歲孩子能想到的，唯一的活路。
青狼谷的訓(xùn)練殘酷到近乎非人。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負重跑山，沙袋綁在腿上，從山腳跑到山頂再跑下來，跑不完不許吃早飯。然后是刀法、劍術(shù)、暗器、騎射，每一科都有嚴苛的考核標準。下午是地形勘察、機關(guān)破譯、潛行隱匿、偽裝易容，學(xué)不會不許休息。晚上還要在昏暗的油燈下學(xué)習識字和算數(shù)，因為他們將來要執(zhí)行的任務(wù)，有時候需要讀懂密信、計算距離。
每隔三日一次對練，拳拳到肉，不留情面。每隔七日一次生死考核，考核的最后三名沒有飯食，還要被罰加練一整夜。
沈渡在這群孩子里是最沉默的一個。
他從不大喊大叫，從不抱怨哭訴，也從不跟人起沖突。分配給他的任務(wù)，他完成；懲罰落在頭上，他承受。他不討好教官，也不欺負弱小，吃飯的時候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嚼，速度均勻得像在完成一項精密的任務(wù)。他的臉上永遠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麻木，而是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后的篤定。
同批的孩子私下管他叫“小老頭”，他不惱，也不笑，只是淡淡地看那人一眼。那一眼里沒有任何表情，但對方莫名覺得脊背發(fā)涼，從此不敢再叫。
訓(xùn)練的時候他從不出風頭，但也從不落后。每一項考核他都恰好排在前三，不會太扎眼，也絕不會讓任何人輕視。他的身體素質(zhì)不算最出眾，但他的腦子極好用——教官布置的戰(zhàn)術(shù)推演，他總是最快完成的那個；機關(guān)破譯的訓(xùn)練，他每次都能在最短時間內(nèi)找到最優(yōu)解。
刀疤臉教官在訓(xùn)練日志上給沈渡的評語只有一句話：“此子沉得住氣，將來可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