塊。
一個遠房表姐借了我三萬，五年后連本帶利還了四萬。
逢年過節親戚給的紅包，我從來不花，順手就存進去了。
這些錢單看都不多，放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這就是窮人的日子吧。
窮慣了，覺得錢永遠不夠。哪怕卡里的數字一直在漲，心里的那根弦一直是繃著的。
不敢看。
怕看完比預期少，更難受。
我就這么怕著、省著、攢著，攢到今天。
把單子塞回口袋，我拿起一件客人送來改的舊棉襖。
領口磨破了，袖口也起了毛。
跟我的日子一樣。舊，但結實。
穿得起。
第九章
周末，程昊和小敏一起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
小敏長得清秀，說話輕聲細語的，叫了一聲“叔叔阿姨好”。
我仔細看了看她，覺得不錯。干干凈凈的女孩子，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
程昊說他們看中了一套八十平的兩居室，在**龍華。總價三百出頭，首付要交九十多萬。
我說你自己存了多少？
他說他攢了三十萬，小敏出十萬。
“剩下的……”
我說**跟我來。別說了。
程昊笑了。
小敏在旁邊小聲說：“阿姨，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我說謝什么，你們以后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掛了電話，程遠山站在我旁邊，手插在褲兜里。
“九十多萬的首付，咱們出五十？”
我說出五十夠了，程昊自己出三十，小敏出十萬。
他想了想，說給他出六十吧，讓孩子手頭寬裕點。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一輩子不舍得給自己花錢，穿了十年的外套，騎了八年的舊自行車。對兒子，一張口就是六十萬。
“行。”
“你的卡出多少，我的出多少？”
“你出多頭吧，你那邊多。”
他點了下頭。
“我出四十，你出二十。”
我說好。
就這么簡單。
沒有算計，沒有掰扯，沒有誰多一分誰少一分的計較。
二十五年的經濟分開，在這一刻合并了。
我去廚房切了個西瓜，端出來兩個人坐在客廳里吃。
他吃西瓜不吐籽，我嫌棄了他二十五年。
今天也嫌棄了一下，他笑了笑，把籽吐到紙巾上。
“曉荷。”
“嗯？”
“我有個事一直沒跟你說。”
我手里的西瓜停在嘴邊。
“什么事？”
“公司上個月評了一次工齡獎。”
“多少？”
“兩萬八。”
“你怎么沒說？”
他擦了擦嘴，“當時沒覺得有什么好說的。現在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我瞪了他一眼。
“程遠山，你以后有進賬，不管多少，你得跟我說一聲。”
他說好。
“還有呢？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沒說的？”
他想了想，認真地搖搖頭。
“真沒了。”
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把西瓜啃完了。
他這個人，說沒了可能真沒了，也可能只是忘了。
老實人有時候比精明人還難猜。
第十章
轉錢那天，我和程遠山一起去的銀行。
柜員看到轉賬金額，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六十萬，確認轉嗎？”
我說確認。
程遠山在旁邊簽字，手很穩。
出了銀行，我發了條消息給程昊：錢到了，你查一下。
程昊秒回：收到了媽！謝謝你跟爸！
我把手機揣兜里，跟程遠山并排走在街上。
“你現在卡里還剩多少？”
他說還有些。
“我也還有些。”
我們對視了一下，都沒說具體數字。
有些習慣改不了了。
走到街口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劉美珍。
“曉荷啊，我聽說你們給程昊轉錢了？”
我握著手機，額角跳了一下。
“嫂子消息真靈。”
“老爺子說的嘛。程昊高興得不得了，給他爺爺打電話了。”
我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孩子。
“嫂子什么事？”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遠志最近手頭緊了一點，想跟你們周轉一下。”
來了。
我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出。
“嫂子，我們剛把錢轉出去，手頭也緊。”
“你們不是還剩一些嗎？”
我攥緊了手機。
她怎么知道我們還剩？
“曉荷，也不借多，就十萬。三個月就還。遠志那邊有幾筆貨款馬上要回來的，就是這段時間有個窟窿。”
我深吸——不對。
我捏著手機站在街邊，冷風灌進脖子里。
“嫂子，我得跟遠山商量一下。”
“行行行，你跟他商量。不急啊，這兩天給個話就行。”
掛了。
程遠山看著我的臉。
“我嫂子？”
“借十萬。”
他的表情沒怎么變，但嘴角抿了一下。
“不借。”
“你直接跟你哥說？”
“我說。”
當天晚上，程遠志的電話打到程遠山手機上。
我在旁邊聽著。
“遠山，十萬塊，三個月。我給你打借條，利息都按銀行的算。”
程遠山的聲音很平。
“哥，不是我不幫你。我給昊昊轉完錢，真沒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