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六點(diǎn)。
我的身體準(zhǔn)時醒了。
準(zhǔn)時。
六點(diǎn)。
我蘇北活了十八年，從來沒在上午十點(diǎn)之前自然醒過。
周末能睡到下午一點(diǎn)，工作日能賴床到遲到前最后三分鐘。
這是我的人生底線，也是我最后的驕傲。
但這個冒牌貨，六點(diǎn)就起了。
不僅起了，還疊被子。
軍訓(xùn)式疊法，方方正正，豆腐塊。
我看著那個被疊成豆腐塊的被子，靈魂都在顫抖。
然后更離譜的事情發(fā)生了。
"我"走進(jìn)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牛奶。
開火。煎蛋。熱牛奶。切了兩片面包。
擺盤。
擺盤啊。
我蘇北，一個連泡面都能煮糊的人，我的身體正在擺盤。
七點(diǎn)整，我媽出了臥室。
她穿著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打著哈欠走進(jìn)廚房。
然后定住了。
桌上擺著兩份早餐。煎蛋、牛奶、面包。
"我"系著圍裙，正在洗鍋。
我**哈欠卡在嘴里，合不上了。
"你……做的？"
"我"轉(zhuǎn)過身，笑容得體："嗯，媽，趁熱吃。"
我媽慢慢走到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
又放下。
拿起來。
又放下。
她盯著那個煎蛋看了好一會兒，用筷子戳了戳，確認(rèn)不是塑料的。
然后她抬頭看"我"。
眼神里那個警惕，跟看**上線一模一樣。
"蘇北。"
"嗯？"
"你是不是闖禍了？"
"沒有啊。"
"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錢了？"
"沒有。"
"你是不是……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
"我"的表情僵了一下："媽，你在說什么？"
"那你為什么做早飯？"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合理。
在錢芳的認(rèn)知體系里，蘇北主動做早飯，只有一種可能——他犯了天大的事，正在用早飯贖罪。
"我"顯然沒預(yù)料到這個反應(yīng)，愣了一下，然后說："就是覺得媽你辛苦，想給你做頓飯。"
沉默。
巨大的沉默。
我**筷子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一種更深層的不安。
她沒再說話，低頭吃了。
但我注意到，她吃飯的時候，眼珠子就沒離開過"我"的臉。
吃完飯，"我"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繼續(xù)學(xué)習(xí)。
我媽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機(jī)響了。
她接起來，是她閨蜜張阿姨。
"芳姐，今天超市雞蛋打折……"
"別說雞蛋了，"我媽壓低聲音，往我房間方向瞟了一眼，"我兒子今天給我做了早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報警了沒？"
"還沒。"
"那趕緊看看家里少沒少東西。"
我媽掛了電話，真的在家里轉(zhuǎn)了一圈。
錢沒少。
存折還在。
金項(xiàng)鏈也在。
但她的不安沒有減少，反而更重了。
因?yàn)樗l(fā)現(xiàn)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我的房間，干凈了。
衣服疊好了，書桌整理了，連垃圾桶都倒了。
地上那雙臭了三天的襪子，洗了。
晾在陽臺上。
我媽站在陽臺前，看著那雙襪子在風(fēng)中飄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掏出手機(jī)，翻到通訊錄。
找到"蘇建國"——我爸。
猶豫了一下，沒撥。
我爸在跑長途，正在往**送貨。就算她打了，我爸也只會說一句"那挺好的，說明孩子長大了"。
我媽把手機(jī)揣回兜里，嘴里嘟囔了一句。
"長大個屁，我兒子要是能長大，母豬都能上樹。"
我飄在旁邊，被我親媽一句話傷了個透。
媽。
我雖然是鬼了。
但你能不能嘴上留點(diǎn)德。
中午，"我"又做了一頓飯。
紅燒排骨，青椒炒蛋，一個紫菜蛋花湯。
像模像樣。
我媽坐在餐桌前，一口都沒動。
她就看著"我"吃。
目光銳利得能拿來切牛排。
"媽，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吃。"
那種氣氛，不像是母子共進(jìn)午餐，更像是審訊室里的預(yù)熱環(huán)節(jié)。
下午兩點(diǎn)，"我"坐在書桌前做數(shù)學(xué)卷子。
刷刷刷，筆不停。
我飄在旁邊瞟了一眼。
好家伙，函數(shù)大題，寫得工工整整。
步驟清晰，邏輯嚴(yán)謹(jǐn)。
最后面那道壓軸題，我活著的時候看一眼都覺得頭疼，這哥們十五分鐘就寫完了。
我承認(rèn)，我酸了。
不是因?yàn)樗斆鳌?br>而是因?yàn)樗弥业氖郑瑢懗隽宋矣肋h(yuǎn)寫不出的答案。
這讓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