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閏五月，應天府乾清宮。，周圍跪了一地的人，哭聲此起彼伏。他已經聽不太清了，七十一年的歲月像一條渾濁的河緩緩流過眼前，從鳳陽的破廟到鄱陽湖的烈火，從應天府的**到大殿上的龍椅——他看到自己坐在上面，邊上站著太子。"標兒……"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fā)出聲音。。徐達，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打陳友諒時替他擋過刀。還有常遇春、湯和、李善長、劉伯溫……一張張熟悉的臉，一個個熟悉的人。該見的都見啦，該殺的也殺啦，該丟的都丟了。這輩子從乞丐到和尚，再到元帥，又從元帥做到皇帝——最后就只剩下這一間空蕩蕩的宮殿，一張冰冷的龍榻，一個七十一歲的老頭。，不是皇位，不是那些功臣的臉。"妹子"。"妹子……"，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龍榻上的手緩緩抬起，朝虛空伸了一下，像是要去接燒餅，又像是去抓那個人。，再也沒有了一絲力氣。。---。，沒有往下走反而往上飄，飄過乾清宮的飛檐，飄過應天府的城墻，飄過茫茫云海。他看到了大明的山河——長城上的烽火，田間彎腰的農人，路上趕考的書生。。，但停不住。靈魂繼續(xù)往上飄，越飄越高越飄越遠，大明的山河變成了一個點，整個人間變成了一個點，最后連那顆星辰都變成了一個點。
然后是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飄了很久，沒有日升月落，沒有四季輪轉，連時間的概念都模糊了。他以為死了就是什么都沒有，但他錯了。
黑暗的盡頭有一道光，很小很微弱，像是宇宙另一端的一?；鹦?。他的靈魂不由自主地被那道光牽引，越飄越快越飄越急——
然后墜落。
像一顆流星劃過天際，他的靈魂墜入了一片陌生的天空。
這片天空有兩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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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東域，青柳村。
一個嬰兒的哭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產婆把嬰兒抱出來笑著說："恭喜，是個大胖小子！"
孩子的父親叫朱老實，是青柳村的一個佃農，窮得叮當響，但今天笑得合不攏嘴，**手問“叫什么好咧......”。
旁邊的老村長隨口說了句："你姓朱行八，就叫朱重八吧。"
朱老實撓撓頭："行吧，就叫重八。"
朱重八——這個名字，他上輩子也叫過。但此刻的嬰兒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世界的空氣里有種奇怪的東西，比前世那口渾濁的人間氣息要清亮一百倍，吸進去的時候渾身每個毛孔都想張開。
靈氣，他不知道這個詞，但他的身體本能地吸收著——然后卡住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堵著，靈氣進得去也留不住，像是水倒進了漏斗，灌多少漏多少。
靈根資質不足，他不知道這個詞，但這個事實會在六年后改變他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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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重八在青柳村長到六歲，六年的日子和前世鳳陽的童年出奇地像。窮，餓，爹娘種地，他放牛，每天天不亮就被爹從草席上踢起來，一整天都在村后的山坡上。
雖然苦，但他有爹娘。
他娘會在他出門前把餅子揣進他懷里，嘴里還念叨著別跑太快別把餅掉了。**話少，但每次趕集回來都會給他帶一顆糖，塞進他手心，摸摸他的頭。
晚上一家三口擠在一張土炕上，**的呼嚕打得震天響，他娘嫌吵就輕輕踹**一腳，**翻個身繼續(xù)打，他娘嘆口氣把他摟進懷里，他就窩在那條帶著灶火味的胳膊里睡著了。
村里的孩子欺負他，他不哭也不鬧，只是看著對方看很久，看到對方自己瘆得慌。
他有個奇怪的習慣，每次被人欺負完，就蹲在村口石磨旁邊用樹枝在地上畫畫，畫一些彎彎繞繞的線條，像路又像河。老村長路過看了一眼說他畫的是地圖，朱重八不懂什么叫地圖，但他覺得村長說得對——他畫的確實是路，通往某個地方的路，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腦子里告訴他：記住這些路，以后用得上。
六歲那年青柳村遭了災，是妖獸過境。
那天傍晚朱重八正在村口放牛，一頭比山還大的黑影從山上沖下來，一腳就踢塌了村口的土墻。**沖出來想護他，被那東西一尾巴掃飛了出去，撞在石磨上，再沒有了一絲氣息。他娘撲上去喊**的名字，那東西回過頭來——。
他沒有爹娘了。
他沒哭，哭不出來。像是靈魂里某個地方已經哭過一次了，眼淚流干了，這輩子也沒有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蹲在石磨旁邊，手里攥著一顆糖，是**最后一次趕集帶回來的。糖已經化了，黏在手心里。他把糖紙剝開舔了一口——甜的，但甜到了苦。
他蹲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站起來，把糖紙疊好塞進了兜里。
從今以后他就沒有爹娘了。沒有呼嚕聲，沒有踹呼嚕的那一腳，沒有灶火味的胳膊，沒有趕集帶回來的糖。
什么都沒有了。但他還有自己。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干什么？什么都干不了。但他骨子里有一種東西——不是堅強，是倔。窮人不是靠堅強活下來的，是靠倔。別人倒下去就躺著了，他倒下去還要爬起來，不是因為不怕疼，是因為躺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老村長把他送到了梵天禪院，說："唉，這孩子命硬，去寺廟里討口飯吃吧。"
梵天禪院測了他的靈根，說是：資質不足，無法修煉。
然后把他扔進了雜役院，法號：“慧明”。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掃地。
掃了一年忘了前世的夢，掃了兩年忘了自己的名字，掃了三年什么都不記得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畫面——一間破廟，一碗粥，一場大火，還有一個人朝他跑過來，懷里揣著什么東西，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以為那只是夢。
但他不知道那不是夢，那是一整個前世刻在他靈魂深處等著被喚醒。而喚醒它的不是靈氣、功法、機緣——是苦。是他這輩子受的苦，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苦，同樣的窮、同樣的餓、同樣的被人踩在腳下，同樣的忍。
直到有一天他不想忍了。
那一天，華夏大明仙國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