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讓人把桌子搬到臺前。
趙會計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王秀梅還在硬撐。
“鎮里來人又怎么樣？”
“祖宅的事，鎮里也管不了林家的規矩。”
劉主任看了她一眼。
“我們今天不管你們林家的規矩。”
“我們核驗項目材料。”
第一份被投到大屏上的，是我手里的《宅基地確權登記簿》。
使用權人：
林國平。
共有人：
林桂蘭。
沈禾。
三個人的名字，一行一行亮在全村人眼前。
我媽抬頭看著屏幕。
眼睛一下紅了。
她嫁進林家三十年。
第一次在這么多人面前，看見自己的名字和那間老宅站在一起。
不是外姓媳婦。
不是暫住的寡婦。
是共有人。
王秀梅臉色發青。
“名字寫上去也不能說明她能一直占著。”
劉主任沒理她。
第二份材料投出來。
《古村落風貌提升自愿騰退確認書》。
手印欄放大。
我媽看了一眼，立刻說：
“不是我的。”
“我上個月按的是危房排查表。”
項目組工作人員把兩份表調出來比對。
危房排查表上，確實也有一個紅手印。
但標題、內容完全不同。
劉主任問趙會計：
“為什么危房排查表的手印，會出現在騰退確認書上？”
趙會計汗都下來了。
“可能是整理材料時放錯了。”
我問：
“放錯能錯到同一個手印？”
“還能提前打印好我媽名字？”
趙會計說不出話。
王秀梅急了。
“就算手印有問題，房子空著也是真的。”
“強子結婚沒房也是真的。”
“他們娘倆在城里住著，回來占著老宅，就是不顧親情。”
我看向她。
“親情？”
“那就看看你們的孝親示范戶材料。”
劉主任示意工作人員繼續。
大屏上出現林強家庭的申報表。
照顧對象：
二嬸林桂蘭。
主要事跡：
逢年過節送米送油。
主動修繕老宅。
長期照看老人起居。
幫助其解決住房安全問題。
臺下一陣安靜。
我媽忽然笑了一下。
很苦。
“秀梅。”
“你們什么時候給我送過米油？”
王秀梅立刻說：
“端午不就準備送嗎？”
我問：
“在哪？”
她噎住。
我又問：
“長期照看起居。”
“我媽去年摔了一跤，給你們打電話。”
“你怎么說的？”
王秀梅臉色變了。
我替她說：
“你說，老宅你不讓出來，別指望林家人管你。”
“通話錄音，我有。”
我按下播放。
王秀梅尖利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桂蘭，你別總裝可憐。”
“房子攥在手里，就自己守著。”
“想讓強子過去幫你，先把騰退字簽了。”
全場嘩然。
王秀梅沖過來想搶。
田埂邊的幾個嬸子趕緊攔住她。
劉主任臉色沉下來。
“孝親示范戶材料涉嫌虛假。”
“自愿騰退材料涉嫌冒用手印。”
“項目組現場暫停林桂蘭戶老宅騰退程序。”
“相關材料封存。”
王秀梅尖叫：
“憑什么？”
“端午表彰都安排好了！”
我拿起那張“最惡心家庭”的投票截圖。
“你們說我家惡心。”
“因為我媽不把房子讓給你兒子。”
“因為我不愿意讓我爸留下的家，變成你們拿孝親牌匾的婚房。”
我把截圖放到申報表上。
“現在我也想問問。”
“把寡婦逼到大屏上丟臉。”
“把排查手印挪到騰退書。”
“把搶房寫成孝親。”
“這樣的家風，又該評什么？”
全場沒人說話。
我轉身看向劉主任。
“我要求撤銷林強家庭的孝親示范戶推薦。”
“并且把今天的核驗結果，寫進項目記錄。”
劉主任點頭。
“現場記錄。”
“林強家庭推薦，暫停。”
大屏上，工作人員把表彰流程里的“林強家庭”四個字刪掉。
那一刻，王秀梅的臉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