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唧。
我的話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樓道里，像炸雷。
李大姐的丈夫，王大哥，也從屋里探出頭來。
“怎么了這是？”
李大姐回過神，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哎喲，快進來快進來！這孩子，你說的這叫什么話！快進來！”
她的手很暖，聲音帶著急切和心疼。
我沒動。
我對著她，又鞠了一躬。
“謝謝大姐，我不能只吃您一家的飯。”
說完，我轉身，走向下一家。
周巖終于反應過來，他沖上來，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鐵鉗。
“沈月！你給我回家！別在這丟人現眼！”
“丟人？”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周巖，是我丟人，還是你丟人？”
“是我沒飯吃丟人，還是你不給我飯吃丟人？”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婆在旁邊跺著腳尖叫。
“家丑不可外揚！家丑不可外揚啊！你這是要**我們一家啊！”
我沒理他們。
我走到702門口，抬手，敲門。
7日是退休的張老師家。
門很快開了。
張老師戴著老花鏡，看著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周巖和**。
他眉頭緊鎖。
我重復著剛才的話，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張老師，您家還有飯嗎？”
“我剛生完孩子，婆家不給飯吃，我太餓了。”
孩子的哭聲適時地響了起來，嘹亮，委屈。
像是在為我作證。
張老師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看著周巖，聲音嚴厲。
“小周，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讓剛生孩子的媳婦餓肚子？”
周巖的額頭上全是汗，他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是……我們……她……”
我沒給他機會。
道了謝，走向下一家。
703。
704。
一層樓，四戶人家。
我挨家挨戶地敲。
挨家挨戶地問。
“能賞口飯吃嗎？”
“我月子里，婆家不給飯。”
越來越多的人家打開了門。
樓道里站滿了人。
有穿著睡衣的，有剛洗完澡的，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我們。
看著我，看著我懷里哭泣的孩子，看著像瘋子一樣拉扯我的周巖，看著在一旁咒罵我的婆婆。
我們一家三口，成了整個樓層的焦點。
像一場荒誕的，現場直播的鬧劇。
周巖徹底崩潰了。
他不是怕我**。
他是怕丟臉。
他死死地拽著我，把我往家里拖。
“你給我回去！現在就回去！”
我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剖腹產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悶哼一聲，差點跪在地上。
“周巖！”
一聲怒喝從背后傳來。
是王大哥。
他沖上來，一把打開周巖的手。
“你干什么！她身上還有傷！你想殺了她嗎！”
周巖被他推得后退了兩步，撞在墻上。
他看著滿樓道鄙夷的目光，看著對他指指點點的鄰居們。
他指著我，眼睛血紅。
“好，沈月，你真好。”
“你不是要吃飯嗎？我讓你吃！”
他轉身沖回家里，再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不銹鋼的狗碗。
是福寶的飯碗。
里面還有它沒吃完的肉骨頭。
他走到我面前，把狗碗“哐”地一聲，砸在我腳下。
“吃啊！”
“你不是餓嗎？吃啊！”
03
狗碗砸在地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看著腳邊的狗碗，里面的肉骨頭還帶著周巖夾給它的溫度。
上面沾著金毛的口水，油膩膩的。
我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因為餓，是惡心。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周巖。
他站在那里，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睛里布滿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以為，他這個舉動能嚇住我，能讓我屈服，能讓我乖乖滾回家，結束這場鬧劇。
他錯了。
我笑了。
我當著所有鄰居的面，笑了。
“周巖。”
我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你讓我吃狗飯？”
他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瞪著我。
“好。”
我說。
然后，我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周巖自己，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我抱著孩子，慢慢地彎下腰。
在我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個冰冷的狗碗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段錄音的播放聲。
“你就不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