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分班初見------------------------------------------，蟬鳴最盛的時辰。，手里攥著分班通知單，指節發白。她選了理科，父親說的，"理科出路廣"，母親在旁邊點頭。她沒反駁，反正穿**裙子、扎不扎高馬尾也由不得自己，分科算什么。。從高一開始，到現在。牛仔褲褲腳磨出毛邊，T恤是去年的，洗得有些發白。高馬尾扎得有點松，碎發落在后頸上，被吊扇的風吹得微微發*。。她走進教室，找到位置，坐下。前排是兩個男生，正在討論暑假補課的數學題，聲音很大，像某種炫耀。她沒抬頭，把書一本本碼齊，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書脊朝外，高低一致。，吱呀，吱呀。風從后面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又放下。，從后排飄來的，像是鉛筆屑混著肥皂，某種老式洗衣粉的尾調。她沒回頭，但記住了這個方向——后排靠窗，倒數第二個位置，剛才有人經過時，帶起一陣風。"林微？"，是她的新同桌，也是舊相識，初中同班過一年，話不多，但眼神很亮，像能看穿什么。"嗯。""你也選理科？"蘇晚把書包塞進抽屜，"我以為你會選文科。"，眉眼彎起來，左邊臉頰出現一個淺淺的梨渦："為什么？""你語文那么好，"蘇晚笑，"而且，不像學理科的。"。她把語文課本翻到第一頁，寫下日期：2008.8.31。字跡清秀，筆畫少，結構勻，像某種她練過很多遍的楷體。，假裝看黑板，余光掃向后排靠窗的位置。，正低頭在畫板上畫著什么。他的肩膀微微前傾，左手扶著畫板，右手握筆，小指翹起來，像某種她在美術館見過的雕塑——羅丹的《思想者》，但沒那么沉重，更輕，更專注，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一支鉛筆和一張白紙。
她看著他的小指，忽然覺得好笑。那種姿勢，那種專注，像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會畫畫。少年意氣，她想起父親說的這個詞，用來形容這種自以為是的驕傲，剛剛好。
她沒看清畫的是什么。但他經過她身邊時，她聞到了那股氣味，鉛筆屑混著肥皂，比剛才更濃一些。
"看什么呢？"蘇晚問。
"沒看什么。"
她低下頭，繼續寫日期。但2008的"8"寫得有點歪，她涂掉，重寫。8月31日，分班第一天，沒什么特別的。
吊扇轉了一圈。她假裝整理頭發，手指穿過馬尾，余光又掃向那個位置。他還在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和蟬鳴混在一起，像某種她聽不懂的語言。
"后排靠窗那個，"蘇晚忽然說，"叫陳信。八班的江晴來找過他，從小一起長大的。"
林微的手指停在馬尾上。"你怎么知道？"
"江晴是我初中同學，"蘇晚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擦桌子，"爽朗通透，跟男生女生都處得來。"
"哦。"
林微放下手，繼續寫日期。但"31"的"1"寫得有點長，像一支鉛筆，或者一根手指，指向某個她不想承認的方向。
她沒再問。但蘇晚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她心里的某個湖面，漣漪很小，但她感覺到了。
吊扇轉了兩圈。她假裝看窗外，香樟的葉子被曬得發亮，蟬藏在某個她看不見的枝椏間，叫得聲嘶力竭。她的余光卻落在玻璃窗的倒影上——后排靠窗的位置，那個叫陳信的男生，正抬起頭，看向她的方向。
她迅速轉回頭，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在看她，她在心里說，他在看窗外，或者看吊扇，或者看某個她看不見的東西。玻璃倒影不準的，會騙人，會把一個人的目光折射到另一個方向。
但她還是低下了頭，假裝在課本上劃重點，筆尖在"2008.8.31"下面畫了一道，又一道，直到紙面起毛，墨跡暈開。
吊扇轉了三圈。她再次抬頭，假裝伸懶腰，手臂舉過頭頂，高馬尾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她的余光掃過那個位置。他低著頭，在畫板上畫著什么，筆尖移動很快，像怕某個瞬間消失。然后他突然停住，翻了一面，把空白朝上。
她放下手臂，心跳恢復正常。剛才那一眼，她看清了他的側臉——細框眼鏡，鼻梁挺直，嘴唇抿著，和她一樣。但他的小指翹著，像某種她畫不出來的弧度。
"發什么呆？"蘇晚用筆戳她胳膊，"老師來了。"
她轉過頭，看見班主任走進教室，手里拿著一摞試卷。分班摸底考，意料之中。
但她握筆的時候，指尖有點麻，像電流經過，從手臂傳到心臟，又消失。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低頭，在試卷上寫下名字：林微。筆畫少，結構勻，像某種她練過很多遍的楷體。
而她的名字，此刻正躺在某個她看不見的畫板上，被鉛筆勾勒，被橡皮修改，被手指的溫度焐熱，又被夾進最深處，像某個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吊扇繼續轉。吱呀，吱呀，吱呀。
2008年的盛夏，滿室燥熱，蟬鳴不休，高二將至，昏沉又漫長。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后排靠窗的那個男生，正在畫板的空白面，畫下第三道線——比前兩道更輕，像怕驚動什么，又像怕自己不畫，某個瞬間就會消失。
兩個人的目光，在吊扇轉動的間隙里，各自相遇，各自錯過，各自以為對方沒有看見。
而蘇晚坐在旁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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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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