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吞人------------------------------------------，嬰兒哭了第二聲。。。封簽還貼在上頭，邊角壓的很平，沒翹。，隔著一層塑料殼，又隔著保溫棉，細的像一根針，扎的人耳膜發冷。，那行規則還停著。請勿相信嬰兒出生前的任何哭聲。......，又彈開了。，退出電梯。，就貼在他后頭半步遠。身形扁薄，肩膀那兒空了一塊，像被誰削掉了一片。，盯著電梯廂。。夜班分診臺，那扇鐵門已經合上。鏈條重新繞了回去，鎖扣掛住，扣的嚴絲合縫。，轉身走向一樓大廳。
急診大廳的燈還亮著。
掛號窗口關著，取號機屏幕裂開一道斜紋，屏幕上滾來滾去，只有四個字。
請先分診。
請先分診。
請先分診....
大廳里有兩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大褂，站在護士站旁邊。胸牌翻在衣領里，只露出半截名字。
季聽瀾。
她手里捏著一支筆，正蹲在大廳地磚上，畫了三個小叉。
另一個男人穿著灰色外套，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趴在急診玻璃門上拍的啪啪響。
“開門！”
“有人嗎！”
玻璃門一動不動。
外頭的街道還在，車燈還在，還有幾個人舉著手機站在門外，可沒一個人往這邊看。
男人又拍了兩下。
掌心都拍紅了。
季聽瀾抬了下頭。
“別拍了。”
男人猛的轉身，嗓子壓都壓不住。
“我不拍怎么辦？我老婆預產期提前，我就下樓買瓶水，回來門鎖了，電梯也不對勁。你們醫院到底怎么回事？”
季聽瀾咬開筆蓋，又在地上補了一個箭頭。
“我只是輪轉醫生，今晚不值產科。”
男人一下噎住。
遲硯停在兩米外。
“方醒？”
男人猛的看過來。
“你怎么認識我？”
遲硯用下巴點了點他胸前掛著的探視證。
探視證上寫著。
家屬：方醒。
病區：產科三樓。
床號：0317。
方醒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抓住那張探視證，指節攥的發白。
“你送外賣的？”
“現在業務比較雜。”
遲硯抬起手機。
“你們也收到短信了？”
季聽瀾把胸牌翻正，點了下頭。
她的手機放在護士站臺面上，黑底白字的屏幕冷冰冰亮著。
請前往夜班分診臺。
倒計時：04:38。
方醒的手機也在響。
他沒看。
遲硯掃了一圈大廳。
急診、藥房、繳費、住院部，所有指示牌的箭頭全變了方向。
白底藍字，齊刷刷指向電梯。
負一層。
夜班分診臺。
方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色更難看了。
“我剛才進去過。門一關，鏡子里有東西。”
季聽瀾說：“電梯會吞人。”
遲硯看她。
季聽瀾蹲下，用筆尖點了點地上的叉。
“這里是監控死角。剛才有個保安站在電梯口，門開了，他往里頭看了一眼，人沒進去，腳先沒了。”
方醒咽了口唾沫。
“你不是醫生嗎？你說這種話科學嗎？”
季聽瀾把筆蓋扣回去。
“你要科學，門外那群人為什么看不見我們？”
方醒轉頭。
玻璃門外，一個代駕師傅站在門口抽煙，煙頭離玻璃不到半米。
方醒抬手砸門。
代駕師傅低頭看了眼手機，轉身走了。
方醒的手僵在玻璃上。
遲硯沒勸。
他走到電梯門邊，蹲下去看軌道。
門檻縫里有兩道刮痕，新的，邊緣翻著一點亮色。
像是指甲摳出來的。
按鈕面板上的字很干凈，只有“夜班分診臺”五個字旁邊，塑料殼磨出一圈油亮。
按過的人很多。
沒回來的人，也很多......
叮。
電梯門開了。
里頭空著。
四面鏡子映出三個人。
遲硯在鏡面盡頭，看見一個孕婦站在那兒。
病號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肚子高高隆起，胸口卻平的塌下去。
沒有起伏。
她低著頭，頭發一直垂到腹部。
下一秒，鏡面恢復正常。
方醒往后退，撞翻旁邊一張候診椅。
椅腳在地上刮出一陣刺耳的響。
季聽瀾沒退。
她盯著電梯廂里的扶手，手里的筆轉了半圈，又停住。
遲硯拎起外賣箱。
倒計時還剩三分十二秒。
六百米的配送，被改成了一道門。
不進去，短信扣命。
進去，電梯收貨。
遲硯抬腳踏進電梯，停在門內。
“進來。”
方醒沒動。
“你瘋了？”
“還剩三分鐘。你可以繼續跟門外那位代駕師傅培養默契。”
方醒罵了一句，抓起背包沖了進來。
季聽瀾最后進。
她剛伸手去扶右側扶手，遲硯已經抬起外賣箱，擋住她的手。
“別碰。”
季聽瀾看他。
遲硯盯著扶手底部。
那兒黏著一小片灰白皮屑，順著不銹鋼彎管卷成薄薄一片。
“免費的路，一般都收命。”
方醒趕緊把手縮回去，貼著廂壁站直。
“你送外賣還管風控？”
遲硯按下按鈕。
“平臺培訓過，客戶越客氣，差評越狠。”
按鈕陷了下去。
電梯門慢慢合攏。
燈一盞接一盞滅了。
三個人的影子貼在鏡面上，被廂頂那盞白燈拉的很薄，像剛從打印機里吐出來的病歷紙。
方醒屏住呼吸，手背死死抵著背包帶。
季聽瀾低頭看腕表，秒針停在十二的位置。
遲硯聽見箱子里又傳來一聲哭。
這次更近。
像貼著他的手背哭出來的。
他把外賣箱換到左手，右手按住手機錄屏鍵。
屏幕里的倒計時跳到02:08。
電梯往下走。
樓層顯示屏沒有數字。
只有黑底白字。
分診中
分診中
分診中......
方醒突然抬頭。
“你們聽見了嗎？”
沒人回答。
電梯廂里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響。
咕嚕。
咕嚕。
像有一輛擔架車，從他們頭頂那層樓推過去。
季聽瀾抬手，指向鏡面左下角。
鏡子里，那名孕婦又出現了。
她站在遲硯后頭，肚子頂著外賣箱，垂下來的手腕上沒有腕帶。
她胸口空著。
病號服貼著一片凹陷，里頭沒有心跳該有的起伏。
方醒張開嘴。
季聽瀾一把捏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回墻邊。
遲硯沒轉身。
他看著鏡子里的孕婦，抬起手機，對準外賣箱上的封簽。
“餐品未拆。”
孕婦的手抬了起來，搭向箱蓋。
遲硯把箱子往旁邊一偏。
“收貨人寫的是夜班分診臺。”
那只手停住了。
指甲青白，關節鼓起。
電梯猛的往下墜了半尺。
方醒后背撞上鏡面，悶響一聲。
季聽瀾踉蹌半步，手肘懸在扶手前，硬生生又收住。
燈滅到只剩頭頂一盞。
叮......
電梯里響起一聲提示。
門開了。
外頭是負一層。
墻面刷著灰綠色的漆，燈管排成一條冷白的線，盡頭掛著一塊牌子。
夜班分診臺。
臺后坐著一個護士。
她戴著口罩，帽檐壓的很低，雙手疊在桌上。
桌面放著三張塑封牌。
遲硯邁出電梯。
手機震了一下。
已抵達收貨點。
請完成交付。
方醒沖出電梯，第一件事就是回頭看。
電梯里空空蕩蕩。
孕婦沒了。
季聽瀾最后走出來，她看了眼扶手。
扶手上多了三道濕手印。
護士抬起頭。
口罩上方，那一塊臉部肌肉彎了起來。
“夜班分診臺缺人。”
她把三張塑封牌往前一推。
“今晚病人很多，分錯一個，你們補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