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擔哭嬰------------------------------------------，從那輛空擔架上冒了出來。。。“兒科！規(guī)則說了，哭泣者送兒科！”，金屬架卡進地磚縫里，咔的一聲，脆的扎耳。，那條黑走廊里傳來一陣磨牙聲。。。，正在慢慢啃骨頭。。。“第一位病人，哭泣。”，停在去向欄上。“請送兒科。”
季聽瀾繞到擔架旁邊，沒碰那塊白布，只彎下腰，盯著車輪、鎖扣，還有床板邊緣一寸寸看。
“沒血跡，沒體液，也沒有壓痕。”
她頓了頓。
“這上頭沒人。”
護士還是那句話。
“哭泣者一律送兒科。”
方醒猛的扭頭去看遲硯。
“你聽不見嗎？孩子在哭！”
哭聲又近了一截。
嗚啊......
嗚啊......
這一次，像貼著他們腳邊哭出來的。
候診區(qū)第一排，那張寫著A001的椅子輕輕抖了一下，病例號紙片卷起一個角。
電子鐘跳到03:15:00。
秒數(shù)還卡著。
遲硯盯著那輛空擔架，沒馬上開口。
第六條規(guī)則里的雜音，還黏在他耳朵里。
嬰兒出生前，絕不能相信任何哭聲。
規(guī)則寫的是哭聲。
**條寫的是哭泣者。
哭聲，不等于哭泣者。
就這么一點字眼上的差價，夠靈境坑死一整車人。
護士把登記本往前推了推。
“分診員消極分診，超時補位。”
登記本邊上，被紅筆劃過的名字密密麻麻。
補位兩個字排在去向欄里，紅的扎眼。
方醒抓擔架抓的更緊。
“遲硯，你別在這兒摳字眼了！我老婆在樓上！要是因為你耽誤時間......”
“你老婆在樓上，不在這張空床上。”
遲硯走到擔架前。
“你現(xiàn)在把它推進兒科，是替誰掛號？”
方醒咬著牙，手沒松。
“那哭聲呢？”
“醫(yī)院里聽見哭聲就送兒科，照你這個邏輯，護士站的水龍頭嘩嘩響，也該送泌尿科。”
季聽瀾偏頭看了他一眼。
方醒被噎住了，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護士的筆尖又在紙上敲了一下。
噠。
“哭泣者一律送兒科。”
“那請問，病人在哪兒？”
遲硯伸手，拎住白布的一角。
護士第一次抬起手。
“不得破壞病人隱私。”
“沒病人，就沒有隱私。”
白布被遲硯一把掀開。
擔架上空空蕩蕩。
只有床板正中央，放著一張病歷紙。
紙面白的發(fā)青，沒有姓名，沒有性別，沒有年齡，也沒有編號。
連病歷號那一欄，都是空的。
哭聲停了半秒。
候診區(qū)后排，那張A013的號碼紙啪的掉在地上。
方醒松開擔架，往后退了半步。
季聽瀾壓低聲音。
“空白病歷。”
遲硯按住病歷紙邊緣，沒碰到紙面。
“連人都沒有，送兒科，是讓醫(yī)生看空氣過敏？”
護士臉上的肉往上提了提。
“哭泣者一律送兒科。”
“別老跟復讀機成精似的。”
遲硯指了指那張病歷。
“姓名。”
護士沒答。
“腕帶。”
護士還是沒答。
“編號。”
分診臺后頭，護士的筆尖停在紙上，一動不動。
遲硯轉頭看方醒。
“你老婆要是真在這兒，會沒有姓名，沒有腕帶，沒有病歷編號？”
方醒的手指從擔架把手上一點點滑下來。
他盯著那張空白病歷，喉結滾了一下。
“那這是什么？”
病歷紙上，白色纖維忽然鼓了起來。
一點黑墨，從紙里慢慢滲出。
先是一豎。
再是一撇。
最后彎出一個鉤。
一個“兒”字，慢慢浮在紙面正中央。
兒科走廊里的磨牙聲，停了。
門里傳來小孩拍門的動靜。
啪。
啪。
啪....
護士把筆尖往去向欄上壓。
“病歷生成中。”
遲硯立刻把白布重新蓋回去，手掌壓住那張病歷。
哭聲被悶在布下，斷斷續(xù)續(xù)的，像被掐住了喉嚨。
“生成中，不是已生成。”
他抬腳踩下?lián)軇x車。
咔噠。
“未完成登記的，不算病人。”
護士抬起頭。
分診臺上方的紅點，閃了一下。
“夜班分診臺每十分鐘必須接診一名病人。”
“行。”
遲硯把手機舉起來，錄屏還開著。
“請你提供病人主體。別拿個半成品糊弄外包。”
季聽瀾往前一步，擋住方醒伸向擔架的手。
“沒有主體，不符合分診條件。”
護士盯著她。
“你是醫(yī)生。”
“我現(xiàn)在沒戴胸牌。”
季聽瀾把手背到身后。
“按你們第五條，我不冒充醫(yī)護。”
方醒看看她，又看看遲硯，沒再碰那輛擔架。
哭聲又響了。
這一次，它從白布底下，挪到了兒科指示牌旁邊。
指示牌的塑料殼里，多出一團小小的陰影，貼著“兒科”兩個字慢慢扭動。
遲硯把擔架往分診臺旁邊一推。
“暫緩。”
護士說：“沒有暫緩選項。”
“那就新增。”
遲硯指著白布下的空白病歷。
“你們系統(tǒng)都能現(xiàn)場造人，我新增一個待核驗，不過分吧？”
護士的筆尖壓斷了紙面。
黑墨從筆尖下滲開，慢慢爬成一團。
電子鐘上的時間，跳了一下。
03:20:00。
分診臺后頭，那道門簾里傳來重物拖地的聲響。
一下......
又一下......
白色門簾被頂開半邊。
一個挺著肚子的女人，被推了出來。
她低著頭。
胸口的位置，空著一個黑洞。
沒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