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也沒開，盯著茶幾上的煙灰缸，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床上攤著一床被面。
大紅色的緞子，上面繡了鴛鴦戲水的圖案。
我媽繡的。
她的手指關節變形已經很多年了，握不穩繡花針，每繡幾針就要停下來甩甩手。
這床被面她繡了四個月。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她坐在臺燈下面，左手撐著布面，右手捏著針，針尖對著燈光，半天才穿過一個眼。
我讓她別繡了，去店里買一床就好。
她說買的是流水線的貨，針腳粗，不壓福氣。
我說媽你別**。
她沒理我，低著頭繼續穿針。
那天晚上我看到她右手中指上纏了三圈膠布。
拆掉膠布的地方，全是針眼。
此刻那床被面鋪在我床上，鴛鴦的眼睛用金線勾的邊，燈光照上去亮閃閃的。
我把被面折好，放進衣柜最底層。
手機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林宇發了二十多條消息。
前幾條還算正常，"瑤瑤你到家了嗎""你別生氣""我媽就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到后面就變了味。
"你到底想怎樣？"
"我跟我媽說了，她說那份協議是最基本的條件。"
"你不簽也行，但你得給我個說法，我請柬都開始發了。"
最后一條語音，凌晨十二點半發的。
我點開，林宇的聲音帶著煙嗓。
"你先給她打個電話道個歉，我媽面子上過得去，彩禮的事好商量。"
給她道歉。
這句話我太熟了。
去年中秋，我買了一箱大閘蟹送到林家。趙翠英當著我的面把箱子推到門口，說她家只吃進口的海鮮，這種河鮮上不了臺面。
林宇讓我給她打個電話道歉。
今年春節，我陪林宇回老家，趙翠英安排我一個人在廚房洗碗。洗了三個小時，手上的皮泡得發白起皺。出來的時候她跟親戚說，這姑娘干活還行，就是手笨，一個碗洗半天。
林宇說媽就那脾氣，你多擔待。
每一次他嘴里冒出來的話都一樣。
**有脾氣，我就該沒脾氣。
**要面子，我就該丟面子。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在黑暗里睜著眼睛。
我沒有哭。
我在想一件事。
白天那份協議，趙翠英是讓我爸媽簽字。
她那么喜歡協議，那如果我也拿出一份協議呢？
一份她看了會高興，簽了會后悔的協議。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下，找到一個名字。
周楠。
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事務所工作。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蘇瑤？這么晚打電話，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幫我擬一份補充協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想怎么擬？"
"讓對方看了覺得自己占了**宜，簽了之后才發現，所有的便宜都是陷阱。"
周楠輕輕吸了一口氣。
"蘇瑤，你平時在公司可不是這種做事風格。"
"我平時面對的也不是讓我爸臉上流血的人。"
周楠沒再多問。
"明天下午我有空，你把所有情況寫下來發給我。"
我掛了電話。
客廳里，我媽還在洗碗。
水聲一直沒停。
第三章
周六中午，趙翠英在林家新裝修的大平層擺了一桌飯。
請的都是林家親戚，說是提前慶祝林宇領證。
林宇給我打電話，說我媽讓你來，你就來一趟，人多熱鬧。
我去了。
一進門就看到客廳的茶幾上堆著各種禮盒。
林宇的表妹林小曼坐在沙發扶手上，翹著腿刷手機，看見我進來，目光從我臉上掃到腳上，嘴角歪了一下。
"喲，嫂子來了。今天穿的這件外套是去年的款吧？我上個月在商場看到打折才三百多。"
客廳里六七個人，有笑出聲的，也有假裝沒聽到低頭喝茶的。
我沒接話，把帶來的水果放在餐桌上。
趙翠英從主臥出來，穿了一身新做的旗袍，手腕上掛著一串金鐲子，走兩步叮當響。
她看了一眼我放的水果，用指甲戳了戳保鮮膜。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