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籃打水空忙一場------------------------------------------，他嘴角卻繃不住往上翹。，把翻騰的酸意壓下去，邊走邊問：“氣海……到底啥樣？還能咋樣？”慧真笑瞇瞇，“就是師兄們常念叨的——氣海如缸。”，他偏愛找蕭秦聊這個——別人聽了只當尋常，唯獨蕭秦，聽得眼發(fā)直、嘴發(fā)干，讓他心里踏實又熨帖。“缸……有多大？”蕭秦眼睛亮晶晶的。“看造化。”慧真咧嘴一笑，“有人氣海窄得像只小陶碗，有人卻闊得似口大水缸。至于我嘛……”，在胸前用力畫了個**：“喏，就這么大！”，心里悄悄嘀咕：怕是比咱吃飯的粗瓷碗，也大不了多少。，腳程不慢。。“傳功房在那邊。”慧真壓低嗓音，早打聽好了路徑。，抬步邁過門檻。——一座青石鋪就的大校場，足有數(shù)畝，上千僧人錯落其間，或騰挪踢腿，或捶胸震臂，或扎樁如松，拳風呼呼，汗氣蒸騰。，看得呼吸都屏住了。“等我再扎實些，就能正式入羅漢堂了。”慧真眼底躍動著灼灼火光。
“恭喜恭喜。”蕭秦隨口應著，心思早已飛進那些翻飛的掌影腿影里——
金剛伏魔功？
鐵布衫？
還是那套聽說能把山巖劈裂的大力金剛指？
不多時，兩人已立在傳功房前。
隊列不長，六名少年和尚正依次等候，個個眼巴巴盯著前方。
最前頭站著個黑衣武僧，正用食指抵住一名少年的小腹，指尖微沉。
“都是剛開氣海的新苗。”慧真壓著嗓子，眉梢藏不住得意。
蕭秦懶得接話，只盯著那少年離開時手里捏著的一片細竹——
竹片？
莫非是憑證？
拿它就能換功法？
那我自己削一根……是不是也能混進去？
念頭剛冒頭，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輪到慧真了。
“初祖齋慧真，氣海初成兩日。”他雙手呈上牙牌，腰背挺得筆直。
黑衣武僧掃了一眼，指尖未離牌面，便已收回手：“羅漢拳、韋陀掌，挑一個。”
“韋陀掌。”慧真答得干脆。
“明日起，每日辰時后，來演武場候訓，自有長老親授。”
黑衣武僧說完，遞來一片青竹，上面墨跡未干，三個字力透竹肌：韋陀掌。
“多謝師兄！”慧真喜形于色，雙手捧過，鄭重一禮。
旋即側身，把位置讓給了蕭秦。
蕭秦屏住呼吸，快步上前兩步，將玄枯的紫檀牙牌托在掌心，聲音清朗：“弟子初祖齋慧悟，奉師叔祖玄枯之命，前來申領一門外功。”
黑衣武僧正要抬指點向蕭秦丹田試探根基，聞言指尖一滯，眉峰微揚，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少年。
“師叔祖的信物。”蕭秦將牙牌輕輕一翻，背面陰刻的“玄”字在晨光里泛出幽微青痕。
四周幾名值守僧人眼底掠過一絲波動，有人不動聲色垂眸，有人悄然側身。
“右首第三條廊道，尋圓明執(zhí)事。”黑衣武僧語氣平直，卻少了方才那分審視。
“多謝師兄指點。”
蕭秦雙手合十，躬身致意。
不多時，他獨自穿過青磚回廊，停在一扇素木禪房前。推門而入，迎面是個圓臉微腴、身著赭黃僧袍的中年僧人——正是圓明執(zhí)事。
說明來意后，
圓明接過牙牌細細端詳，忽而抬眼：“這功法，是替你自己挑的，還是代玄枯師叔選的？”
“弟子自用。”蕭秦答得干脆。
“嗯，料你也是。”圓明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半息，饒有興致地問，“你和玄枯師叔，怎么個親近法？”
蕭秦略作沉吟，道：“他是我?guī)熓遄妗！?br>“就這？”圓明一怔。
蕭秦神色如常，補了一句：“我們情同祖孫。”
圓明嘴角一抽，把牙牌“啪”地拍回他手心，干脆道：“想學哪門？”
“呃……可有清單？”蕭秦眼里亮起一點期待。
“你年紀小，能上手的本就不多。”
圓明隨口報出幾個名字：“羅漢拳、韋陀掌、鐵臂功、金鐘罩……”
蕭秦聽著，心頭微微一沉。
全是山門前掃地僧都能耍兩下的基礎功夫。
“那就金鐘罩吧。”
他最終落定。
自己已精研羅漢拳——還是玄枯親批詳解版；攻有章法，防得穩(wěn)當些才成套。
圓明起身踱至墻邊書架，抽出一冊靛藍封皮的薄冊遞來：“把這本經卷交給玄枯師叔，他自會授你金鐘罩。”
蕭秦低頭一看封面，滿紙蝌蚪般的古梵文，頓時啞然。
真有必要這么設防？
這方天地的少林規(guī)矩極嚴：武學禁抄、禁傳、禁私授；而寺中九成秘典，全以失傳大半的古梵文書寫。整座寺院里，能識得百字梵文的僧人，掰著指頭都數(shù)不滿五個。
剛踏出羅漢堂，便見慧真倚在朱漆廊柱下等他。
“什么絕學？”慧真眼睛發(fā)亮。
“金鐘罩。”蕭秦坦蕩相告。
“梵文寫的？”慧真湊近一瞥，興致立馬淡了三分。
蕭秦笑了笑，心里卻踏實得很——由玄枯親手教，比捧著天書強百倍。不懂處隨時請教，等于請動一位玄字輩長老開私塾。
回到初祖齋，他立刻將經卷與牙牌呈于玄枯案前。
“金鐘罩……”
玄枯只掃了一眼，便擱下佛珠，“明日辰時，佛堂候著。”
“遵命。”
蕭秦合十行禮，轉身取走供桌上的黃銅鑰匙，徑直走向儲物房，推門而入，照例開始日復一日的閑散差事。
左右無人，他從角落木箱里取出那本舊羅漢拳譜。
在他眼里，這不過是一冊入門引子，不值藏掖。
故而一直撂在這兒，落灰也無所謂。
真有人翻見，只消搖頭嘆句“沒練過”，便再無破綻——畢竟，連招式都未起手呢。
近幾個月，他主修《少陽功》，可經玄枯幾番點撥，如今他明白：該轉舵了，外功才是眼下立身之本。
內功且緩，先扎牢筋骨再說。
此刻再看這本拳譜，竟覺字字生光，句句透勁。
他靜坐燈下，逐行細讀，漸入忘我之境。
暮色四合時，他合上冊子，望著窗外飄搖的竹影，忍不住輕笑出聲。
曾幾何時，自己還惦記著洗髓易筋、掌中佛國，甚至四圣地鎮(zhèn)寺的**神掌……
“天賦啊……”
他低語一聲，提筆蘸墨，在書案一角寫下四字：
腳踏實地。
次日天光初透，
蕭秦未赴早課，直奔佛堂。
“師叔祖。”
他躬身行禮，一眼便望見供桌上那本靛藍冊子，心頭一熱。
“背熟即焚，一字不可外泄。”玄枯眼皮未抬，聲音沉如古鐘。
“弟子謹記。”
蕭秦壓住雀躍，一手接過經卷，一手順走桌角鑰匙。
臨出門，又鄭重一禮：“謝師叔祖栽培。”
玄枯只淡淡道：“佛經，多翻翻。”
“……是。”
蕭秦應聲而出，腳步輕快，直奔儲物房。
掩上門，他攤開冊子，逐頁細覽。
通讀一遍，眉頭悄然蹙起。
外人聽“金鐘罩”，只道是粗笨橫練；可細究之下，此功竟是內外雙軌并進——內養(yǎng)一口先天真氣，外鍛一身銅筋鐵骨。
尤其那口真氣，是樞紐所在：
藏于五臟，可護生機；溢出體表，則凝為罡罩，震退萬般侵襲。
若氣脈不通？那就老老實實夯肉身。
他閉目思忖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
“先煉體。”
語氣里沒有焦灼，只有篤定。
按冊中所載，大成之境，單憑皮肉便可避水火、擋刀兵，縱裂石崩山亦難傷分毫。
心念一闊，他便埋首默誦。
這一世，他經絡淤塞，修道無望；但記性尚佳，悟性未泯。
三萬余言的**，加數(shù)十幅運息圖譜，三天之內，已盡數(shù)烙入腦海。
其實剔去冗余注解與儀軌，真正須記的核心口訣，不過千余字。
有些內容，是專門用來講道理的。
蕭秦估摸著，這八成是玄枯師叔祖的一片好意。
晚飯時分。
蕭秦攥著那本秘籍，當著慧字輩一眾師兄弟的面，大步跨進廚房，“啪”地一聲把書甩進灶膛——火苗“轟”地竄起，紙頁卷曲、焦黑、化灰。
圍在灶邊的僧人，有的抿嘴嘆氣，有的搖頭惋惜，眼神里全是艷羨和不甘。
可沒一個敢伸手攔。
在少林寺，私練禁功，那是板上釘釘?shù)闹刈铩?br>蕭秦偏要當眾燒掉，就是不想夜里被人敲門試探，更不想哪天醒來，枕邊多了半截斷指、一封密信，或是半塊染血的袈裟。
畢竟——
這是個靠拳頭說話的江湖。
一本真?zhèn)髅丶當[在眼前，比蜜糖還甜，比烈酒還燙，比女人眼波還勾魂。
蕭秦不敢賭師兄們的定力。
他倒寧愿他們拿秘籍來試他——可惜啊，整座初祖齋的慧字輩，唯獨他一人領過這玩意兒。
旁人練的功夫，全靠傳功長老一句句口授，連個手抄本影子都沒見過。
往后日子，蕭秦便一頭扎進外功苦修里，日日不歇。
金鐘罩自有配套的樁功套路，還有一套心法口訣相輔相成。
他主練的，正是這套剛猛沉實的樁功。
四下無人時，順手就把羅漢拳也打上幾趟。
至于心法？他每次擺樁運勁，都閉目默誦，一邊調息，一邊盼著經脈里能有絲縷真氣應聲而動，聽他號令。
結果嘛，自然竹籃打水——空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