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們------------------------------------------。，走廊里已經熱鬧起來了。王大爺坐在長椅上，正在唱今天的第十七遍《智取威虎山》，調子跑到隔壁省去了。陳大叔站在窗邊，面朝窗外來往的行人，雙手背在身后，神情莊嚴，像在檢閱軍隊。"同志們辛苦了——"陳大叔對著窗外的空氣說。，陳大叔突然轉過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小同志，"陳大叔壓低聲音，一臉嚴肅，"前線戰事如何？""……挺好的。""那就好，那就好。"陳大叔點點頭，又轉回去，繼續對窗外點頭致意，"朕心甚慰。"。陳大叔在進精神病院之前是個退休工人，據說有一次在電視上看了歷史劇之后，就堅信自己是某個朝代的皇帝轉世。他說話永遠端著架子，走路永遠背著手，食堂打飯的時候會說"今日膳食尚可"。。待了三年之后，他發現這些人……其實比外面的人簡單得多。。陳大叔自稱皇帝是因為他需要一種尊嚴——他退休前在工廠干了一輩子，老婆早逝，兒子在外地，一年來看他一次。在這個世界里，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他選擇做一個皇帝。。四十多歲，身材保持得很好，每天穿著自己用床單改的"禮服"在走廊里走秀。她從不跟人說話，只走秀。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轉身，再走回來，面無表情，像是在巴黎時裝周的T臺上。。。花壇里的月季開了一排，紅的白的擠在一起。幾個病人在曬太陽，有的發呆，有的自言自語，有的在跟花說話。。，掌心的金色印記就一直保持安靜，但他的腦海里偶爾會閃過一些片段——像是記憶碎片，又像是某種不屬于他的知識。
熾天使·米迦勒。
他記得這個名字。小時候他跟著奶奶去過教堂，聽過一些《圣經》故事。米迦勒是天使長，是神話傳說。
但"第一封印"、"神明禁墟"、"精神閾值"——這些東西不是他已知的任何知識。那些詞像是被直接植入了他的認知里。他知道它們是什么意思，就像他知道該怎么用右手吃飯一樣自然。
精神閾值10%。
閾值達到100%會怎樣？
系統沒回答。它話不多。
林七夜收回思緒，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遠處的圍墻——
他僵住了。
圍墻上，蹲著三只。
灰白色皮膚，反關節彎曲的四肢，扁平的頭顱。
它們排成一排，像是停在電線上的烏鴉。六只黑色的豎瞳——每只怪物兩只——正直直地盯著他。
林七夜的呼吸沒有亂，但他握著長椅邊緣的手指收緊了。
三只。之前最多同時出現過一兩只。
它們在圍觀他，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
他慢慢站起來，假裝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后轉身朝樓里走去。
走回走廊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人——超模大姐。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床單改的"長裙"，腰間系了一根藍色的繩子當腰帶，步伐優雅。看到林七夜，她停下腳步，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了他三秒。
"你踩到我的裙擺了。"
林七夜低頭看了看，他離她至少兩米遠。
"……我沒踩到。"
"你踩到了。"她面無表情地說，然后轉身走了，繼續她的T臺步。
林七夜站了幾秒，不知道該說什么。
王大爺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在意，她今天心情不好。"
"……她怎么心情不好了？"
"她的床單洗了還沒干，沒布做新裙子了。"
林七夜看了王大爺一眼。王大爺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認真，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么問題。
這就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一個連超模大姐都有偶像包袱的世界。
他有時候覺得，這座精神病院里真正的瘋子只有一個——他自己。因為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他被關進來了。而那些看不到的人，反而是自由的。
他回到了病房，關上門。
腦海里的系統依然安靜。但他的手摸到枕頭底下那支牙刷的時候，心里有了底。
不過——
早上那只被他殺掉的怪物，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沒有人知道它曾經存在過。沒有人知道這座醫院已經被這些東西滲透成了什么樣。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圍墻上的三只還在那里。它們沒有跟過來，但它們的位置變了——之前只是蹲在圍墻頂端，現在有兩個已經跳到了圍墻內側的一棵樹上——離住院樓更近了。
它們在推進陣地。
林七夜拉上窗簾。
他需要更多信息。關于那東西是什么，關于他體內的系統，關于這些東西為什么會越來越多。
他重新拿起牙刷，做了一個刺殺的動作。
房間里只有他自己，但他對著鏡子練習的時候，看到鏡子里自己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被關了三年、假裝順從的病人的眼神了。
是一頭被關久了，剛剛咬斷籠子的野獸的眼神。
傍晚，護士來發藥。
林七夜接過藥杯，當著護士的面把藥倒進嘴里，喝了一口水，仰頭咽下去。
護士滿意地走了。
他等腳步聲遠了，把壓在舌底的兩顆藥吐進了垃圾桶。
李真真今天給他減了藥量，但藥量不是零。他不需要這些東西，從今天開始，他需要的是清醒——極致的清醒。
夜幕降臨。
走廊里的燈暗了下來。病人們陸續回了房，護士站的燈還亮著。林七夜沒有睡。
他坐在床上，握著牙刷，閉著眼睛，耳朵捕捉著走廊里的每一個聲響。
遠處的某個房間里，王大爺還在小聲哼歌。
隔壁的陳大叔在打鼾。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窗外的蟲鳴和遠處街道上偶爾的車聲之外——還有第三種聲音。
極其微弱的爬行聲。
從天花板的通風管道里傳出來的。
林七夜睜開眼。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