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賜婚------------------------------------------，寒風如刀。，門楣上“鎮國將軍府”五個鎏金大字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只有枯枝在風中發出簌簌的哀鳴。。。她穿著一身藕色襖裙跪姿笨拙而僵硬，像是常年蜷縮在角落里的影子，突然被拽到人前連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手中明黃卷軸緩緩展開。他年約四十面白無須，一雙細長的眼睛里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在他身后八名小太監垂手肅立陣仗不大，卻足夠讓這座本就風雨飄搖的將軍府雪上加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像鈍刀刮過石板。，視線所及只有自己凍得發紅的手指和青石縫隙里頑強鉆出的枯草。身側母親蘇氏緊握成拳的手在微微顫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鎮國將軍沈凜之女沈氏棲遙，性行溫良，恪守閨訓……”，但每個字都像浸了毒液的針，一根根扎進聽者的耳中。庭院四周府中僅剩的幾名仆從跪在遠處，個個面色慘白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是個七歲時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毀了容貌的癡傻丑女。十年深居簡出偶有露面必是鬧出笑話——不是當街撞翻貨攤，就是宴會上打碎御賜之物。這樣的女子與“溫良”二字有何干。“今攝政王蕭硯淵，年已弱冠功在社稷當擇賢女以配……”——沈棲遙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那個權傾朝野卻深居簡出的十二皇子；那個在先帝駕崩后力挽狂瀾、扶持當今圣上**卻被猜忌打壓的王爺；那個據說冷心冷情眼中只有權謀算計的男人。當今皇帝這道圣旨當真是用的好個一石三鳥啊。
其一羞辱攝政王——將全京城最不堪的女子賜婚于他讓這位權王淪為笑柄。其二打壓沈家——父親沈凜鎮守北疆十年功高震主，皇帝早已忌憚此舉既是警告，也是將沈家徹底綁在攝政王這艘可能沉沒的破船上。其三試探各方反應——看看朝中有多少人會為攝政王鳴不平，多少人會看沈家笑話又有多少人會暗中動作。
“特賜婚于攝政王蕭硯淵為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最后一個字落下，庭院里靜得能聽見枯葉落地的聲音。
高德全合上圣旨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沈小姐接旨吧。”
沈棲遙緩緩抬起頭那一瞬間，高德全對上她的眼睛忽然怔了怔。
傳聞中癡傻呆滯的眸子此刻竟清亮如寒星。不是懵懂不是癡愚，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像隆冬時節結冰的湖面看似平整，底下卻涌動著看不透的暗流。那目光只在他臉上停留一瞬，便又垂下恢復了往常的渾濁呆滯。
是錯覺么？
高德全皺了皺眉再看時，跪在地上的女子已經笨拙地伸出雙手，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抖嗓音干澀喑啞：“臣女……接旨。謝陛下隆恩。”
她接過那卷明黃動作遲緩險些將圣旨掉落。高德全眼中閃過一抹厭惡，退后半步仿佛怕被什么臟東西沾上。
“雜家恭喜沈小姐了。”這話說得毫無誠意反而著濃濃的諷刺，“能嫁入攝政王府，可是天大的福分。雖說……”
他故意頓了頓，視線在沈棲遙臉上掃過。
那張臉被厚重的劉海和刻意涂抹的暗黃脂粉遮蓋，只隱約可見左邊臉頰上一大塊暗紅色的胎記——那是京城貴女們茶余飯后最樂道的笑談之一。再配上臃腫的棉襖笨拙的舉止當真是不堪入目。
“罷了。”高德全拂了拂袖子，“咱家還要回宮復命就不多留了。沈小姐好生準備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算算也就半個來月吧。”
說罷他轉身帶著一眾太監揚長而去，連杯茶都沒喝——仿佛多待片刻都會污了他身份般。
腳步聲漸遠將軍府的大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庭院里寒風卷起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地面。
沈棲遙捧著圣旨跪在原地一動不動。蘇氏終于支撐不住身子晃了晃，幾乎癱軟在地。沈棲遙眼疾手快單手扶住母親，另一只手仍穩穩托著圣旨。
“母親，小心。”她的聲音很輕卻沒了方才的喑啞呆滯，反而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
蘇氏抬眼看向女兒眼眶已經紅了，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她握住女兒冰涼的手嘴唇顫抖著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遙兒……我苦命的遙兒……”
“女兒不苦。”沈棲遙低聲說扶著蘇氏站起身。
她轉過身看向庭院四周。仆從們仍跪著個個面色凄惶。管家福伯顫巍巍抬頭，老眼里滿是痛惜：“小姐……”
“都起來吧。”沈棲遙聲音平靜得出奇，“該做什么做什么，天塌不下來。”
她轉身捧著圣旨攙著母親，一步一步走向內院。背影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
正廳內室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卻驅不散母女二人心頭的冰冷。
沈棲遙將隨手把圣旨放在案上，那明黃的卷軸在樸素的內室里顯得格外刺眼。她轉身走到茶桌前取出茶具，舀一勺今年新收的龍井注入熱水。動作行云流水與方才庭院中笨拙的模樣判若兩人。
蘇氏怔怔看著女兒。十年了——她早已習慣女兒在人前的偽裝，可每次看到女兒獨處時這從容沉靜的模樣，心頭仍會泛起陣陣酸楚。
“母親，喝口茶暖暖身子。”沈棲遙將沏好的茶端到蘇氏面前聲音溫柔。
蘇氏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終于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他們怎能如此欺人太甚！”她哽咽道。握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你父親還在北疆浴血奮戰，他們就在京中如此作踐他的女兒！那攝政王是什么人？這些年皇帝想方設法要除之而后快，把你嫁過去分明是想要讓你陪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