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闖十二個紅燈，把人從翻車里拽出來送進醫院。
駕照吊銷，三十六分扣光，我認了。
可得救女人的老公帶著律師找上門，把一沓文件甩在我臉上。
“未經授權移動傷者，索賠三十萬。”
我氣得發抖，我四歲的兒子從
門后探出頭：“爸爸，老師說別人幫你，要說謝謝。”
01
“陳先生，這份是律師函，關于您對我當事**子造成二次傷害的索賠通知。”
對面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沒有一點溫度。他將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的茶幾上，動作精準，像在手術臺上遞手術刀。
我盯著那份文件，頭一個字是“索”，最后一個字是“萬”，中間那個數字是“三十”。
三十萬。
我叫陳楓，三天前，我的人生因為一場車禍拐了個急彎。大雨夜，一輛白色轎車在我眼前失控側翻，栽進路邊綠化帶。我沒多想，連闖十二個紅燈，掉頭逆行，把車堵在路中間。
車在漏油，汽油味嗆得人頭暈。我用消防錘砸開車窗，把里面昏迷的女人從變形的駕駛位拖出來。她額頭在流血，嘴里念著什么，我沒聽清。
我把她送到最近的醫院，墊了五千塊錢，人推進急救室，我才離開。
第二天，**隊的電話就來了。駕照吊銷，扣滿三十六分，檔案記錄，我全認。
我以為事情就這么結束了。
直到今天，這個自稱姓周，是傷者丈夫的男人，帶著律師找上門。
“陳先生，我妻子肋骨骨折，醫生鑒定，是由于非專業人士的粗暴移動導致的。”周業開口了，他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審視的壓迫感，“你很英勇，我承認。但英勇不能替代專業，更不能成為你傷害我妻子的理由。”
他的聲音很平靜，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顆顆冰冷的石子砸在我心上。
我胸口一股火“噌”地就燒了起來。
“我把她從一個正在漏油的車里拖出來，你管這叫傷害？”我的聲音因為憤怒有些發抖。
律師扶了扶眼鏡，公式化地開口：“陳先生，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事實是，根據《侵權責任法》相關規定，您的行為超出了緊急避險的必要限度。在沒有確認傷者具體傷勢的情況下進行移動，屬于操作不當。”
“操作不當？”我氣笑了，“車門卡死，她人被夾在座椅和方向盤中間，車頭在冒煙，隨時會燒起來。我不把她拖出來，是等著給她收尸嗎？”
周業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悲憫：“我們不是在指責你救人的動機，陳楓先生。我們只是在討論后果。后果就是，我妻子現在躺在醫院，除了車禍本身的傷，還要承受你帶來的額外痛苦。這筆賠償，是用于她后續的治療和精神損失。三十萬，不多。”
他說“不多”兩個字的時候，嘴角甚至有輕微的**，像是在嘲笑我的窘迫。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理智”和“體面”的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無法把眼前這個男人，和那個在急救室門口，握著我的手，不斷說“謝謝，謝謝你救了我愛人”的男人聯系起來。
那天他眼眶通紅，感激涕零。
今天他西裝革履，帶著律師，來索要三十萬。
“如果我不給呢？”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律師笑了笑，把文件又往前推了一寸：“那我們只能法庭見了。陳先生，相信我，到了那一步，對你的影響會更大。你的工作，你的社會評價……都會受到影響。”
威脅。
**裸的威脅。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已經捏得發白。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我們三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片死寂中，我兒子陳宇的臥室門開了一道縫。
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他剛睡醒，頭發亂糟糟的，懷里還抱著他的奧特曼玩偶。
他看著客廳里的陌生人，又看看我緊繃的臉，奶聲奶氣地開口。
“爸爸，老師說，別人幫助了你，要說謝謝。”
一瞬間，整個客廳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落下的聲音。
周業臉上的悲憫和體面瞬間凝固，碎裂，然后轉為一種被戳穿的惱怒。他猛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看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