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嗎？"
姜亦川的電話打過來，語氣里裹著一層不咸不淡的關心。
但那關心薄得像層保鮮膜，一捅就破。
茶飲店的空調對著我后脖頸直吹，涼颼颼的。
我盯著手機屏幕，查詢頁面的進度條還在轉。
坐在對面的林思語用吸管攪了攪杯子里的楊枝甘露，攪得很慢，很優雅。
"若晚，放松點。"
她沖我笑了一下，露出八顆牙，標準得像量過角度。
"今年理綜特別難，好多人考完就哭了?？疾盍艘舱！?
這話說得多體貼。
可我知道她上周就查了自己的成績。
六百七十三，全市前三十。
港大的提前批錄取通知已經拿到了，連宿舍都選好了，維多利亞港海景房。
她現在坐在這兒，不是來陪我的。
是來看戲的。
屏幕上的進度條停了。
數字彈了出來。
語文141，數學148，英語143，理綜286。
總分718。
省排名那一欄，是一個干干凈凈的"1"。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
心跳快了一拍，然后恢復正常。
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我抬頭，看見姜亦川正推門進來。
穿的是那件灰藍色的薄外套，我上個月用攢了半年的兼職錢幫他**的限量款。
他頭發打了發蠟，走路的時候外套下擺帶著風。
"看了沒？多少分？"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想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往旁邊讓了讓，躲開了。
"沒考好。"
我低著頭，把聲量壓得很小。
"多少？"林思語放下杯子，身子往前探了探。
姜亦川也停了動作，站在桌邊看著我。
我把手機翻過來，用拇指在總分那行點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屏幕扣在桌上。
"四百零三。"
茶飲店里放著的流行歌切到了副歌部分，唱得熱熱鬧鬧。
姜亦川的臉一瞬間繃緊了。
他那套準備好的"沒事，還有機會"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掛上去，里面的東西就全露出來了。
煩，躁，還有一點點說不上來的如釋重負。
"多少？"他又問了一遍。
"四百零三。"我重復了一遍，盯著自己那杯沒加糖的檸檬水，"理綜……只有七十幾分。實驗題一道沒寫，最后兩道大題也空了。"
實話。
最后兩道大題我確實沒做。
因為前面的題太簡單，做完還剩四十分鐘。我趴桌上睡了一覺，提前交了卷，去學校門口的書店翻了半小時閑書。
實驗題也確實空了。
因為我做完檢查了一遍就涂了答題卡，沒往實驗題的空行里寫"解題過程"，直接填了結果。
但這些，姜亦川不需要知道。
林思語發出一個很輕的"啊"。
不是驚訝，是那種端著的、恰到好處的惋惜。
"怎么會……若晚你模考不是一直都挺穩的嗎？"
她看了一眼姜亦川，又看了看我。
"是不是考場太緊張了？有的人一到大考就發揮失常，很正常的。"
她的安慰滴水不漏。
每個字都在提醒姜亦川：你女朋友是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
姜亦川拉開椅子坐下來，動作有點重，椅子腿蹭在地板上發出短促的聲響。
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他頭也沒抬，揮了揮手讓人走開。
然后他看著我。
"你之前模考，最差也有五百六。"
他的語氣平得像在念一段跟自己無關的數據。
"這次是緊張，還是什么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
他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
是不是你本來就沒那個水平，之前的分數全靠運氣撐著？
"我不知道。"
我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內側，疼了一下，眼圈就有了紅意。
"考理綜那天沒睡好，腦子到后面全是糊的……"
半真半假。
沒睡好是真的。
因為頭天晚上我媽讓我給我弟沈浩宇的房間刷墻到半夜一點，說他嫌墻皮掉渣，第二天一早我媽還覺得刷得不夠白，讓我又補了一遍。
但理綜那張卷子，就算讓我發著燒做，也是滿分。
姜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點了兩下。
這是他不耐煩的時候才有的動作。
"那你接下來怎么打算？"
他問。
"復讀？還是隨便找個學校先上著？"
這話說得很快。
像是早就在腦子里排練過，就等著這個成績出來好拿出來用。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