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幾個大字像針一樣扎入男人的眼睛。

他用力攥著紙，抬頭看向護士，聲音像被石子磨過般粗糙沙啞。

“她人呢……”

護士搖了搖頭：“游小姐一小時前辦了出院手續就離開了。”

裴輕立刻拿起手機給游榕打電話。

鈴聲漫長又煎熬地響著，每一道嘟聲都拉得很長。

卻遲遲沒有被接通。

他從沒有想過游榕的電話這么難打通。

以前，只要他打過去的電話，往往不出幾秒鐘就會被游榕接起。

他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

當時他剛陪許婉買完東西，回實驗室路上心血來潮給游榕打去電話。

響鈴不到半秒就被接起。

那端先是一陣刺啦的油鍋爆響，緊接著是碗碟碰撞的脆裂聲。

然后才是她輕快的聲音：“裴輕？你忙完了？”

他不輕不重地應著。

沒有說他請了假出來幫許婉挑電腦。

隱約間，聽到游榕發出一道輕呼。

他問她怎么了。

她說沒事，就是炸魚時油濺到手背，沒拿穩盤子。

他當時嗯了一聲，說下次小心，便掛了。

后來才知道，因為自己說過那天晚上會回家，所以她從下午就開始備菜。

接電話時盤子掉在地上，濺起的碎渣刺進了她的小腿，流了很多血。

但她不想讓自己擔心。

仔細想來，她一直都是這樣。

哪怕正被熱油灼燒，指尖疼得發顫，也會在自己電話響起的瞬間，飛快劃下接聽。

因為她怕錯過。

怕錯過他每一次或許根本不算重要的來電。

而此刻，漫長的嘟聲終于中斷，機械的女聲提示無人接聽。

裴輕忽然覺得手背一燙，像是隔著時空，被那年的熱油濺到了心里。

他不死心地繼續打著，直到手機顯示電量不足。

他想去護士臺借下手機，卻意外聽到兩個護士正在聊天。

“503號病房的那個患者已經出院了？”

“是的，一小時前剛**出院手續。”

那個護士嘆氣：

“哎，她剛因車禍沒了孩子，身子虛弱的很，希望她回去后記得好好養養……”

“你說什么！”

裴輕猛地沖上前，雙眼死死瞪著聊天的那兩名護士。

她們被嚇了一跳。

“你，你哪位啊？”

裴輕雙眼赤紅，扒著護士臺桌沿的手在微微發顫。

大腦就像被炮轟了一樣，一片空白。

只有嘴巴在下意識詢問著：“你們說……503號的患者……因為車禍……失去了孩子？她，她懷孕了？”

“對啊。”其中一個護士狐疑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奇怪的男人。

“你認識那個患者？你是她的誰啊？”

這時，剛剛將離婚協議遞給裴輕的小護士從旁邊走過，悠悠地拋出一句：

“是游小姐的丈夫……哦，不對，應該是**。”

說完，她加快腳步離開了。

護士臺前護士們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向男人的眼神帶上了鄙夷。

坐在后面的兩個年輕護士竊竊私語：

“身為丈夫竟然不知道妻子懷孕了……”

“而且昨天游小姐在病房里躺了一晚上，這男人也沒來過，難怪游小姐要跟他離婚呢。”

“離得好！這種男人不要也罷！”

這些話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能讓臺前的男人聽清。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幾步。

然后猛地轉身，拔腿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