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勉強能用------------------------------------------，大概是見慣了這種來碰運氣的年輕人。“把手放在測靈盤上。”，跟打發要飯的差不多。，三步并作兩步跳上高臺，往測靈盤前一站。然后把靈根壓制到了一個精確的程度——四靈根，剛好及格。。，眉頭都沒動：“資質差了點，勉強能用。”。。。***勉強能用。你們整個天衍宗加起來擱仙界都勉強能用。，臉上的傻笑又真誠了幾分：“謝謝仙人！謝謝仙人！”，示意他滾到旁邊去。“被選中”的那一列。。大的不過十二三，小的才五六歲，個個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有的攥著拳頭在發抖，有的眼眶紅紅的在偷偷抹眼淚，還有的已經在幻想自己御劍飛行的樣子了。，心情挺微妙的。，混在一群小屁孩中間排隊，這畫面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上輩子——不對，上個身份，他腳下踩的是十方魔域，身后站的是十大魔尊，八大魔王，隨便跺一腳仙界都要晃三晃。
現在他右邊站著個流鼻涕的，左邊那個還在啃手指。
“你……你好！”
一個**子擠了過來，圓滾滾的臉蛋上帶著討好的笑，一把抓住云逸的袖子：“我叫趙大寶。你也是被選中的嗎？”
云逸低頭看了看這個自來熟的**子。
胖，是真胖。臉上的肉把眼睛都快擠沒了，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股天然的熱乎勁兒。
云逸笑了一下：“沒有，我是被嫌棄的。人家說資質差了點，勉強能用。”
趙大寶眼睛一亮：“真的啊？咱倆一樣！我也是勉強能用的！”
云逸哭笑不得：“你能不能換個說法？”
“那用啥？”趙大寶一臉困惑，“人家仙人說的嘛，勉強能用。”
“咱倆這叫待定。”
趙大寶嘴里念叨了兩遍，然后用力點頭：“待定！待定好！聽起來比勉強能用高級！”
云逸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確實傻了點，但心態好。
他喜歡。
兩個時辰后測試結束，臺上白衣人收了測靈盤，點了點被選中的人數。
“出發。”大手一揮。
一艘飛舟從云層中降下來。
通體玉白，舟身上刻著流云紋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船頭昂起，像一只展翅的白鶴，云霧從舟底掠過，仙氣十足。
孩子們齊刷刷仰起頭，發出一片“哇——”的驚嘆。
云逸也跟著“哇”了一聲。
孩子們哇，是因為好看。云逸哇，是因為這飛舟太破了。
仙界兩千年前就淘汰的老款。云紋系列，最低配。速度慢，空間小，連個自動巡航法陣都沒有，全靠人手動操控。這玩意兒擱仙界就是路邊攤賣廢鐵的貨，還賣不上價。
神族拿這種破爛到下界來充門面。
搞了半天，神族也沒錢啊。
所有人登船。
飛舟緩緩升空，孩子們擠在船舷邊往下看。青石鎮越來越小，房屋變成火柴盒，山川河流變成棋盤格，云層擦著船舷掠過，帶著一股濕涼的水汽。
趙大寶全程抓著云逸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
“你……你怕高？”云逸問。
“不怕！”趙大寶嘴硬，手上又緊了三分。
云逸打了個哈欠。
飛舟的速度都不如他散步快。
這句話他沒說出來。
“站好！”
一個白衣人回頭瞪了他一眼，“一點規矩都沒有。”
云逸趕緊站直了，雙手貼在褲縫上：“是是是，仙人教訓的對。”
白衣人冷哼一聲，轉回頭去了。
云逸在心里補了一句——你要擱仙界用這語氣跟本座說話，你已經死了八百回了。
飛舟穿過云層，前方的山脈漸漸清晰。
天衍宗。
坐落在東域蒼梧山脈的主峰上。從空中往下看，七十二座山峰層層疊疊向中心聚攏，每一座山峰上都建著殿閣樓臺，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轉光華。白玉鋪就的山道在山峰間蜿蜒穿梭，寬得能跑馬車。仙鶴成行成列的在云霧中穿行，偶爾傳來一兩聲鶴唳，悠遠清亮。
云逸靠在船舷上往下看。
不得不承認，神族的審美還是在線的。
這宗門建得確實氣派。比他魔界那些黑乎乎的石堡好看多了——他那個主殿，修了三千年，還是一堆黑石頭壘的，八大魔王每次來開會都嫌丑，但誰也不敢說。
好看歸好看，靈氣稀薄是真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靈力濃度大概只有魔族行宮的百分之一。在這地方修煉，一天頂人家一刻鐘。
就這還敢叫仙家洞府？
飛舟降落在山門前的廣場上。
廣場鋪著整齊的青石板，能容納數千人。此刻上面已經站了上百個新弟子，都是從各處分點送來的，三五成群的擠在一起，嘰嘰喳喳。
云逸掃了一眼，粗略估計這一批至少有三百人。
三百個。
每個人識海里都被種了那枚印記。
這盤棋確實不小。
一個中年執事站在廣場中央，面容方正，眼神冷淡。他沒用什么擴音法術，只是正常說話，但聲音清清楚楚的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連語氣都沒失真。
“所有人，列隊。”
云逸看了一眼這人的修為。
第五境，化意。
在下界宗門里算中層骨干，應該是負責新弟子入門的主事。擱仙界……算了，不比了，比了傷人。
新弟子們亂哄哄地排成幾列，推推搡搡好半天才站定。云逸和趙大寶站在最后一排，趙大寶還在偷偷擦手心的汗。
執事先講了一通宗門規矩。
什么不可欺凌同門，什么不可私傳功法，什么不可擅闖禁地，零零碎碎說了一大堆。
云逸左耳進右耳出，他的注意力全在別的地方——他在數廣場周圍的暗哨。
七個。
四個明面上的，站在四個角落，穿著天衍宗制式的白色外袍，修為都在三境到四境之間，眼神例行公事的掃著人群。
三個暗的。
藏在山門兩側的石柱后面，修為壓得很低，但云逸的神識一掃就知道——至少五境。化意境的修士藏在暗處盯著一群新弟子，這配置有點高了。
神族對這批新兵源的戒備比他想的重。
也對。
三百個種了印記的苗子，萬一出了岔子，又得重新來一茬。養豬場看豬都沒這么上心。
執事講完了規矩，話鋒一轉。
“接下來，進行正式測試。”
他一揮手，兩名雜役弟子從廣場側門抬了一塊東西出來。
測靈石。
但不是鎮上那種巴掌大的圓盤了。
這塊測靈石足有半人高，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有流光游動，底座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在微微發光。
云逸瞇了瞇眼。
高級貨。
這種規格的測靈石是仙界產的，不光能測靈根數量和屬性，還能感應神魂波動、血脈濃度，連識海里有沒有藏東西都能照出來。
鎮上那兩個**境的看門狗，糊弄他們壓一壓就行了。
但在這塊石頭面前，他得把偽裝做得更細。
云逸暗自從神魂深處又加固了一層——相當于在原來那層面具外面又套了一層面具，再在外面糊了一層泥。三重偽裝，疊滿了。
就這塊測靈石的等級，最多能穿透兩層。
三層夠用。
弟子們一個個上前測試。
規則很簡單，測靈石亮幾個光點就是幾靈根，亮的顏色不同對應不同屬性。
雙靈根以上，直接進內門。
三靈根，外門。
四靈根——雜役房。
很快輪到趙大寶了。
**子緊張得腿都在抖，一步一挪地走上前，把手放到測靈石上。
三個光點亮了。青、黃、白。
三靈根。
外門。
執事喊了一聲，語氣比喊四靈根的時候好聽了一個檔次。
趙大寶激動得差點蹦起來，跑回來拽著云逸的袖子猛搖：“云逸你看到了嗎！我是三靈根！三個！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死！”
云逸笑著說：“看到了。你以后可要罩著我啊。”
趙大寶用力點頭，胖臉上滿是認真：“我以后肯定罩著你！”
云逸差點笑出聲——他被一個十歲的**子承諾罩著了，魔主的臉面啊。
很快輪到了云逸，他走上前，手掌按在測靈石上，神魂精準控制。
四個光點亮了。
微弱的，像四顆快滅的燭火。
“四靈根。”執事看了一眼，連停頓都沒有，“雜役房。”
身后傳來竊竊私語。
“四靈根還想修仙？做夢呢。”
“雜役的命，認了吧。”
“嘖嘖，這年紀才來，四靈根，完了。”
幾個測出三靈根和雙靈根的少年湊在一起嘀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
云逸領了雜役房的木牌，沒有理會。
他把木牌在手里掂了掂。
木頭的，粗糙，上面用墨筆寫了個“雜”字。
掂出了幾分趣味。
雜役房。
挺好。
雜役房不用參加宗門**，不用聽長老訓話，不用每天起來站樁打坐。每天干完活就能睡覺。
這不就是帶薪摸魚嗎？
所有弟子分配完畢，各房執事過來領人。
外門弟子被一個青衫執事領走了，走的是山腰那條白玉大道。內門弟子更排場，幾個長老親自來接，直接御劍帶走。
熱鬧一陣一陣地散了。
最后廣場上只剩二十幾個四靈根的雜役弟子。
稀稀拉拉的站在風里。
沒人來接。
日頭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長。有幾個年紀小的開始不安了，互相看來看去，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穿灰色短褐的老者慢悠悠的從山道盡頭走過來。
頭發花白，臉上溝壑縱橫，像一塊被風雨啃了幾十年的老樹皮。腰上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叮當作響，節奏不緊不慢，像是散步。
他掃了一眼這群被挑剩下的年輕人。
目光在云逸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但那一眼有點銳。
不像一個普通雜役管事該有的眼神。云逸注意到了，但臉上什么都沒露。
“我是孫老頭。雜役房的管事。”老者的聲音沙啞，跟他的長相一樣粗糙。“從今天起你們就在雜役房干活。宗門不養閑人，雜役房更不養。能干活的留下，不能干活的自己走。別等人趕。”
說完轉身就走，鑰匙叮當響。
新來的雜役弟子們面面相覷，愣了兩秒，趕緊跟上去。
雜役房在天衍宗最外圍的山腳下。離主峰隔了七八座山頭，靈氣稀薄得幾乎感應不到。一排排低矮的木屋依山而建，木板上長著青苔，屋頂鋪的是茅草，有幾間的門板都歪了。
跟山腰上那些白玉樓閣比起來。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字面意思。
趙大寶之前在外門分配的時候，特意從隊伍里跑過來跟云逸道別。**子站在雜役房的岔路口，看著山腳那個方向，眼睛都紅了。
“云逸，以后我有好吃的給你送來。”
云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吧。別讓你新師父等急了。”
趙大寶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出老遠還朝他揮手，胖胖的身影在夕陽里一顛一顛的。
云逸看了兩秒，收回視線。
這小子，還挺仗義。
孫老頭給新來的雜役分配住處。兩人一間，先到先挑。云逸被分到最靠西的那間木屋，位置最偏，離水井最遠，離茅房最近。
他推開門。
嘎吱一聲，門板差點掉下來。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殘余的天光。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角落有蛛網，空氣里一股子潮味兒。兩張木板床靠墻擺著，中間隔了一步的距離。
靠窗那張床上坐著一個人。
低著頭，在看一本破舊的劍譜。
年紀跟云逸這具身體差不多，二十出頭。瘦，很瘦，顴骨突出，但腰背挺得很直。穿的也是雜役的灰衣，但比別人干凈。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上有老繭，不是干粗活磨的，是握劍握出來的。
云逸靠在門框上，笑了笑：“你好，我叫云逸。以后咱們就是室友了。”
“李寒山。”
頭也沒抬。
聲音很淡，像冬天的水，帶著一層明顯的疏離。
擺明了不想多聊。
云逸沒在意。他把自己那卷薄得可憐的鋪蓋放到空床上，一邊鋪一邊用余光掃了掃李寒山。
這人身上沒有神力印記。
沒有。
三百多個新弟子，他是第一個身上干干凈凈的。
有意思。
要么是從別的渠道進來的，沒經過那兩個白衣使者的手。要么……是那枚印記被什么東西擋住了。
云逸鋪好了床。
被褥薄得透光，枕頭硬得像石頭，翻個身木板就嘎吱響。
他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后，盯著頭頂那根快朽的房梁。隔壁床翻書的聲音很輕，一頁一頁的，節奏均勻。
這個李寒山，看劍譜看得很認真。
一個四靈根的雜役弟子，看劍譜。
云逸閉上眼。
窗外有蟲鳴，遠處山上隱約傳來鐘聲，是天衍宗的晚課。
跟他想象中的度假生活有點偏差。
他本來設想的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搭個小茅屋，每天釣釣魚曬曬太陽，偶爾下山買兩串糖葫蘆，過幾十年安生日子。
結果一不留神，混進了神族的征兵站，住進了雜役房，室友是個社恐劍客，枕頭硬得能砸核桃。
但轉念一想。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度假？
不用批奏折，不用聽手下吵架，不用處理十方魔域的破事，不用在神魔大戰的間隙還得操心糧草后勤。
就當體驗生活了。
從明天開始，他就是天衍宗雜役房的云逸。
一個四靈根的廢物。
一個勉強能用的無名小卒。
云逸翻了個身，木板嘎吱叫了一聲。
他笑了一下，沒什么理由的笑了一下。
然后閉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