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蕭燼的手掌溫熱干燥。
我低頭看著那只手,指節分明,骨相極好。
“松手。”我說。
他沒松,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拇指無意識地在我的腕骨上摩挲。
“昭寧,”他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酒意微微沙啞,“明日我陪你去城外踏青,就我們兩個,不帶旁人,行不行?”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從前的我聽到這話,大概會高興得一整夜睡不著。
可如今聽來,只覺得可笑。
“不必了。”我抽回手,“明日一早我要趕路,今晚想早些歇息。”
蕭燼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你真要走?”
“旨意已經下了。”
“我可以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你求了,然后呢?”我看著他,“把我留在東宮,繼續當你的擺設?蕭燼,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
他沉默了很久。
燭火跳了跳,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擺設?”他重復這兩個字,聲音低下去,“你覺得你在我眼里是擺設?”
“不然呢?”
“昭寧,”他忽然欺身向前,一只手撐在我身后的墻上,將我半圈在懷里,“你知不知道,我蕭燼這輩子,只娶過你一個女人?”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映著燭火,也映著我的臉。
有那么一瞬間,我幾乎以為我在里面看到了一絲慌亂。
但很快,那絲慌亂就被熟悉的冷漠取代了。
“你是太子妃。”他松開手,退后一步,像是剛才那個動作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沖動,“這個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我笑了笑,沒說話。
是啊,太子妃的位置尊貴無比,可坐在這位置上的人,不過是一個連丈夫的心都留不住的可憐蟲。
“我累了。”我說,“你走吧。”
蕭燼站在原地看了我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門外站了很久。
腳步聲終于遠去時,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帳頂的繡紋,那是對鴛鴦戲水的圖案,是嫁進東宮時母親親手繡的帳子。
她說:“昭寧,愿你與太子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
多好的四個字。
只可惜我用不上了。
凌晨,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
青禾紅著眼眶幫我收拾行李,嘴里嘟囔著:“娘娘,您帶上這個吧,邊關冷;還有這個,是您慣用的銀針;還有這個……”
“行了,”我按住她的手,“帶太多東西趕路不方便,皇上派了侍衛送我,路上不會委屈的。”
“可是娘娘……”
“別叫我娘娘了。”我笑了笑,“出了這個門,我就不再是太子妃了。”
青禾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我在東宮三年,青禾跟了我三年。
這三年里,她看著我一次次失望,一次次自己把碎掉的心粘起來,又一次次被摔得粉碎。
“姑娘,”她改了稱呼,聲音發顫,“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放心,我是大夫,還能把自己治死了不成?”
我拍了拍她的手,拿起包袱,趁著天還沒亮,從東宮的側門離開了。
門外,兩個侍衛牽著馬在等我。
“沈大夫,”其中一個恭敬地說,“皇上吩咐,讓屬下護送您到邊關。”
沈大夫。
這個稱呼讓我心里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
我翻身上馬,最后看了一眼東宮的朱紅大門。
三年。
我在這里耗了三年。
從滿懷期待到心如死灰,從少女到……算不上一場空,至少我學會了,不要把自己的全部都押在一個人身上。
“走吧。”我說。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沒有回頭。
蕭燼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宿醉讓他頭疼欲裂,**太陽穴坐起來,書房的冷清讓他皺了皺眉。
往常這個時候,昭寧會端來醒酒湯,一邊數落他喝太多,一邊替他揉額頭。
今天沒有。
“來人。”
小太監推門進來:“殿下。”
“太子妃呢?”
小太監低著頭,支支吾吾:“太子妃她……天沒亮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