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陳經理到樓下時，手里只拿了一本登記冊。
他看見我，先嘆了口氣。
“沈女士，我知道你著急，但這種事沒有現場證據，物業也不好直接上門說人家孩子。”
我指著單元門外那片花壇。
“你們先拉警戒線，讓人暫時別從這里走。”
“不至于吧？”
“等砸到人就至于了？”
陳經理臉色有點難看。
旁邊兩個鄰居停下來看熱鬧。
一個抱著菜籃子的阿姨小聲說：
“十八樓那孩子是扔過東西，上回我還看見一個玩具車掉下來。”
另一個男人立刻拽了她一下。
“少說兩句，梁靜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話音剛落，業主群彈出消息。
梁靜：誰舉報我兒子高空拋物？
梁靜：我剛接到物業電話，說有人點名投訴一八零二。我們家子航今天一直在家寫作業，憑什么往我兒子頭上潑臟水？
下面很快有人附和。
“是不是誤會？”
“沒有砸到人就別鬧大了吧，孩子心理也脆弱。”
“梁姐平時挺熱心的，大家一個樓住著，別動不動舉報。”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話，胃里一陣翻騰。
前世也是這樣。
知知還在搶救室里，梁靜已經把自己哭成了受害者。
有人替她說話，有人勸我大度。
還有人說，五歲孩子跑來跑去，本來就容易出事。
陳經理也看到了群消息，壓低聲音勸我：
“沈女士，要不你先別在群里說了。梁靜是樓棟志愿者，平時也做了不少事兒。你這樣鬧，容易把鄰里關系弄僵。”
我抬頭看他。
“我不是來交朋友的。人命關天！”
陳經理被我噎住。
這時，電梯門開了。
梁靜牽著她四歲的女兒貝貝，從里面沖出來。
她身后還跟著一個男孩。
王子航。
他穿著藍色校服，手里抓著一只空酸奶瓶。
看見我，他不但沒躲，還沖我笑了一下。
那笑讓我后背發麻。
前世我抱著知知倒在血泊里時，他也站在十八樓窗后這樣看過。
梁靜一出來就指著我。
“就是你吧？沈喬，你是不是有病？我兒子在家好好的，你上來就給物業打電話，說他會砸死人。你污蔑誰呢？”
貝貝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小聲喊：
“媽媽，疼。”
梁靜沒理她。
她把手機懟到我臉前，開著錄像。
“來，你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我兒子什么時候扔東西了？他砸到誰了？”
我看向王子航。
“你自己說。”
王子航眨了眨眼，往梁靜身后一躲。
“阿姨，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討厭我。”
他聲音不大，剛好讓圍觀的人聽見。
梁靜立刻炸了。
“聽見沒有？我兒子都被你嚇成什么樣了？”
我盯著他手里的酸奶瓶。
“那這個瓶子呢？”
王子航把瓶子往身后藏。
“我喝完了，拿著玩不行嗎？”
“你以前拿著玩具車、小石子、保溫杯，也說是拿著玩。”
梁靜臉色一變。
“沈喬，你別血口噴人。”
我把三天前張阿姨發的照片點開。
“這個碎玻璃，是不是你家孩子扔下來的玩具車砸的？”
張阿姨被點名，站在人群里支支吾吾。
梁靜馬上轉頭瞪她。
“張姐，你可想好了再說。我平時幫你收快遞、倒垃圾，哪次沒幫？”
張阿姨低下頭。
“我也......沒親眼看見。”
梁靜得意地笑了。
“看見沒有？沒人看見，你憑什么說是我兒子？”
王子航從她身后探出半張臉，輕輕說：
“阿姨，你女兒不是好好在家嗎？”
我渾身一僵。
梁靜沒聽出這句話不對，反而順著說：
“就是啊，你女兒又沒事。你在這兒又報警又投訴的，是不是想訛我們家？”
我往前一步。
“王子航，你問我女兒干嘛？”
他眼神閃了一下。
梁靜立刻把他護到身后。
“你少嚇唬孩子！”
她抱起貝貝，聲音一下拔高。
“大家都看看，她一個大人逼問我兒子。今天要是把我兒子嚇出毛病，她得負責！”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爭吵了好一會兒。陳經理擦著汗，小聲勸我。
“沈女士，要不今天先這樣。我們提醒一下就行。”
“提醒？”
我看著他。
“我該做的都做了，如果他再往下扔東西，出了事，你們誰能負責？”
梁靜冷笑。
“你少危言聳聽。子航就在這兒。”
我看向她身后。
王子航剛才站的位置，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