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我的手機像一只被扔進不銹鋼托盤的鬧鐘，瘋狂震動。
屏幕上，同一個號碼，標記著“清水縣人民醫(yī)院總值班”，已經(jīng)連續(xù)呼叫了三十八次。
我接通了，聽筒里是一個男人撕破嗓子的咆哮，幾乎要鉆進我的耳朵：“蘇桐！你值班的病人出事了！術(shù)后嚴重并發(fā)癥！家屬已經(jīng)堵在病房門口了！你知道這要鬧多大嗎？我告訴你，你完了！”
我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少許，走到宿舍窗前，俯瞰著腳下黑沉沉的縣城。
然后，我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問出了那個足以讓對方卡死的問題：“趙院長，今晚十一點，是你親自讓我去庫房盤點耗材。請問，我在庫房鎖門簽字，病房里的醫(yī)囑，是我隔著三棟樓開的的嗎？”
聽筒那邊的咆哮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粗重的喘氣聲，像有人把一口痰卡在喉嚨里，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你說什么？”趙德山的聲音里全是錯愕，剛才那股要把我釘死的氣勢，瞬間漏了風(fēng)。
“我說，我今晚不在病區(qū)。”我重復(fù)了一遍，語速不快，“庫房門口有監(jiān)控，盤點表有我的簽名，護士長也在場。十一點到凌晨一點，我沒有碰過病歷，沒有開過醫(yī)囑。”
趙德山卡了幾秒，聲音又硬起來：“你少跟我扯這些！病人是你收的，術(shù)后觀察也是你負責的！值班表上寫著你的名字！”
“值班表？”我問，“哪一版值班表？下午五點貼在護士站那版，還是晚上十點半臨時改過那版？”
電話那邊又靜了。

我聽見他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蘇桐，你別以為你從大醫(yī)院下來，就能在我們清水醫(yī)院擺架子。”趙德山壓低了嗓子，“出了事，總要有人擔責任。年輕人，別把路走窄。”
我低頭看著窗外院子里那盞半壞的路燈，燈光一跳一跳，照著住院樓門口亂糟糟的人影。
“趙院長，你這是提醒我，還是安排我？”
“我是救你！”他吼了回來，“家屬現(xiàn)在要砸科室！你馬上到院辦來，先把情況說明簽了。處分院里會盡量給你壓輕點。”
“什么說明？”
“承認術(shù)后觀察不仔細，承認用藥復(fù)核不到位，承認你沒有及時上報病情變化。”趙德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