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偽裝------------------------------------------，正在自己的花藝工作室里給一批進口芍藥剪枝。“晚上有空嗎？老地方。”，放下花剪，盯著那條消息沉思了幾秒。許清顏主動約她喝酒，只有兩種情況：要么是公司出了**煩，要么是她自己出了**煩。而上一次許清顏主動約她，是因為一個投資人想通過聯姻的方式入股，被她在談判桌上當場拒絕之后又死纏爛打了整整一個月。：“幾點？八點。準時到。”，蘇晚檸推開“隱”酒吧的門。這是一家藏在老洋房二樓的私人酒吧，不對外營業，只接待會員。燈光昏暗，音樂慵懶，每個卡座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被人聽到對話，又不會讓人覺得壓抑。。，面前放著一杯威士忌，杯沿已經沾了一層淡淡的唇印。身上還是白天那套黑色西裝，但發髻拆了，長發散在肩上，高跟鞋脫在一邊，整個人蜷在沙發里的姿態跟白天那個殺伐果斷的女總裁判若兩人。，沖調酒師打了個響指：“老規矩。”，開始打量許清顏。這個動作她做了八年，從大學宿舍到現在，每次許清顏有心事的時候，她就會這樣打量她。而許清顏每次被她這樣打量，都會先說一句“我沒事”，然后撐不過三分鐘就全招了。。許清顏沒有說“我沒事”。她只是端著酒杯，盯著杯子里的冰塊出神，半天不說話。。她知道許清顏的脾氣——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誰也撬不開她的嘴。八年的閨蜜不是白當的。，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急不緩地等著。。
然后許清顏開口了，聲音悶悶的，跟白天在辦公室里判若兩人：“我可能做了一件蠢事。”
蘇晚檸差點被莫吉托嗆到。她認識許清顏八年，這個女人嘴里的“蠢事”通常指的是“三季度利潤率只漲了百分之十二而不是十五”這種級別的失誤。“蠢事”這個詞從許清顏嘴里說出來，跟普通人說“我**放火了”是一個分量。
“多蠢？”蘇晚檸放下杯子，認真起來。
許清顏把昨天展會上的事說了一遍。從沈澤延當眾逼宮，到她隨手抓了一個實習生當擋箭牌，再到她當眾官宣那是她男朋友。她說得很快，像是在交代一樁不太光彩的公事，說到最后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然后今天早上，我把他調到總裁辦了。專門為他設了一個新崗位，從設計部直接調到頂層，工位就放在我辦公室外面。”
蘇晚檸眨了眨眼。她消化了一下這些信息，然后精準地抓住了重點：“你許清顏，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實習生，破了公司的人事**，專門給他造了一個崗位，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是臨時需要的輔助設計崗。”
“對，臨時的。”蘇晚檸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繼續編”。
許清顏對上她的目光，繃了兩秒，然后做了一個極其不符合她人設的動作——她抓起沙發上的靠枕，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當時就是想把他放在身邊盯著。他太奇怪了，蘇晚檸。我說官宣他是男朋友，他配合得天衣無縫，但事后連我手機號都沒要。我給錢他不要，我調他來總裁辦他也沒有任何受寵若驚的反應，被全公司罵靠臉上位也不解釋。今天我當眾替他撐腰，他也只是說了句‘應該的’，好像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理所應當的。”
她把靠枕拿下來，露出半張臉，看著蘇晚檸，眼神里帶著可愛的困惑。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蘇晚檸端著莫吉托，靠在沙發背上，盯著許清顏看了很久。
她太了解這個女人了。許清顏二十四歲，白手起家，身家過億，業內公認的商業天才。從大學開始，追她的男人能從東校門排到西校門，什么富二代、創二代、海歸精英，在她面前統統碰一鼻子灰。她不是不想談戀愛，是真的看不上。看不上那些人的虛偽，看不上那些人的目的性，看不上所有人靠近她時眼睛里藏著的算計。
母胎單身不是因為沒人追，是因為她太清醒。清醒到能一眼看穿每一個男人笑容背后的算盤。
可就是這樣一個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女人，此刻正抱著靠枕蜷在沙發里，為一個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實習生困惑到失眠。
蘇晚檸放下杯子，決定先搞清楚情況：“他長什么樣？”
“……還行。”
蘇晚檸挑起一邊眉毛。“還行”這兩個字從許清顏嘴里說出來，等于別的女人說“帥炸了”。她換了個姿勢，語氣從調侃變成了理性分析：“好，那他到底哪里讓你覺得不一樣？除了不要錢和安分之外。”
許清顏想了想，放下靠枕，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他的分寸感。昨天在展會上，我挽他手臂，他沒有僵硬也沒有往我身上貼，就是剛好維持了一個讓人舒服的距離。今天全公司罵他靠臉上位，他一句都不辯解，照樣埋頭做事。我故意把他放在身邊，想看他會不會借機套近乎，結果他從進總裁辦到現在，除了工作匯報，沒有跟我說過一句多余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我甚至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對我這個人有任何興趣。他好像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配合我演戲是工作，做供應商分析是工作，被罵也不吭聲繼續干活也是工作。蘇晚檸，我從來沒遇到過一個人，能把界限劃得這么清楚，又這么自然。”
蘇晚檸安靜了很長時間。
許清顏的這番話里，有一個詞讓她格外在意——“界限”。許清顏這個人，從大學開始就對所有人保持著近乎嚴苛的界限感。追求者送禮物，原路退回；合作伙伴約私下飯局，全部拒絕；同事想跟她套近乎，碰一鼻子冷釘子。她的世界里有一道銅墻鐵壁，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
但現在，她親手把一個陌生人調到了那堵墻里面。
“許清顏，我問你一個問題。”蘇晚檸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她，“你調他來總裁辦，是因為他工作能力強，還是因為你想每天都看到他？”
許清顏張了張嘴，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這個停頓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蘇晚檸靠回沙發，語氣恢復了平日的俏皮，但話里的分量一點都不輕：“行，我算是聽明白了。你許清顏活了二十四年，從來不拿正眼看任何男人，結果在一個實習生身上翻了船。你不知道他為什么安分，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對你不感興趣——就是因為這些‘不知道’，你才把他放在身邊，想搞清楚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桌面。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人。越是滴水不漏的人，越是危險。他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毫無破綻，那只有兩種可能——要么他是圣人，要么他的目的藏得比所有人都深。”
許清顏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搖了搖頭。
“他不是裝的。”
“你怎么確定？”
“他今天凌晨兩點還在做我布置的工作，做完之后郵件正文只寫了‘報告已附，請查收’六個字。沒有任何邀功，沒有任何‘許總您辛苦了’之類的廢話。如果他的目的是接近我，他有一萬個更好的方式。但他選了最安靜的一種。”
蘇晚檸看著許清顏的表情，心里已經有了判斷。這個女人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見，她只是在找一個能傾訴的人。她的心思已經動了，只是她自己還沒有完全意識到。
“行，既然你覺得他干凈，就先觀察著。”蘇晚檸端起莫吉托碰了一下許清顏的威士忌杯，“反正你們那種上下級關系，他也不敢翻出什么浪。不過丑話說在前頭——”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那張明艷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個人，我得親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