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籠------------------------------------------。，十幾個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煤氣灶。這是他和裴晚的家。裴晚住校，平日就他一個人，可屋里收拾得干凈。桌上那只搪瓷缸子是裴晚用了好幾年的，灶臺邊那雙拖鞋也是給她留的，她偶爾周末回來住一晚。，借著窗外路燈的光，先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江水的腥氣、身上的血和泥，一道一道沖下去。熱水澆在那些被鋼管砸出來的淤青上，本該疼得鉆心，可他按了按，只覺得發脹，不怎么疼了。那幾處淤青底下的骨頭，硬得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對著衛生間那面巴掌大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眉骨那道口子結了痂，嘴角也裂著。可鏡子里這張臉的精氣神，跟幾個鐘頭前在江底等死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一回事了。，他順手去關陽臺的窗。陽臺上堆著些雜物，有一截蓋樓時剩下的鋼筋，拇指粗，是他從前撿回來當晾衣桿用的。，伸手握住了它的兩頭。。他得弄清楚，江底那件事到底給了他什么。一拳砸塌一根纜樁，會不會是他疼糊涂了，碰巧才做到的。這種事，他得自己心里有數，不能稀里糊涂地拿命去賭。。，悶哼似的“嗡”了一聲，從中間彎了下去。裴戰沒停手，繼續往里收，鋼筋一點點彎成了一個U字，彎到兩頭快要碰上，他這才松開手。，叮當響了兩聲。，借著路燈的光，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兩只手。，也沒有怕。他只是慢慢把今晚的事，在心里又捋了一遍。，他沒要。這本是個堂堂正正的拒絕，換來的卻是七個人**、兩根鋼管砸斷脊梁、綁上石頭沉江。這世上的道理，到了屠爺那種人手里，就是這么個用法，你跟他講規矩，他跟你講拳頭；你跟他講拳頭，他就講更多的拳頭。，講不過。
現在的裴戰，能講了。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零錢，揣進兜里，又看了一眼桌上裴晚那只搪瓷缸子。
“等哥把賬算清楚。”他對著那只缸子，像是對著裴晚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落得很實，“天亮之前，錢送到醫院去。哥答應你的，沒有一回是空的。”
說完，他轉身出了門，把門輕輕帶上。
地下拳場到這個點還沒散。
贏了錢的在喝酒，輸了錢的在賭咒，屠爺的人收著場子。今晚那場“七對一”是這陣子最大的一場賭局，押了八百多萬，絞肉機沉了江，壓他輸的全贏翻了，場子里一片亂哄哄的熱鬧。
那兩個把裴戰拖去沉江的漢子，正坐在場邊的小桌上喝酒。一個給另一個倒著酒，嘴里說著：“今晚這趟活兒干得利索，回頭屠爺的賞錢別忘了分我一半，繩子是我拴的。”
“拴繩子算什么本事，是我把人推下去的。”另一個端起酒杯，話還沒說完，眼睛往拳場入口那邊一瞟，舉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你倒是喝啊，發什么愣。”
“你……你回頭看。”
那漢子回過頭，順著同伴的目光看向入口。
裴戰正站在那兒。
干干凈凈，換了身衣裳，臉上掛著傷，可人是站著的，活生生地站著，正一步一步往里走。
那兩個漢子“騰”地從凳子上彈起來，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瓣，酒潑了一褲腿。其中一個嘴唇直哆嗦：“不可能，你……你不是沉江了嗎？老子親眼看著你沉下去的，脖子上還拴著石頭！”
“石頭我扔了。”裴戰走到他們跟前站定，語氣平平常常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江底有點冷，我穿太少，沒想在底下多待。”
場子里的熱鬧，一點一點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
那拴繩子的漢子先反應過來，一把抄起桌上的酒瓶子，對著桌沿磕碎了，舉著半截瓶子壯著膽子沖過來：“管你是人是鬼，今晚就再送你下去一回！”
碎瓶子捅到裴戰胸口前。
裴戰沒躲，抬手就把那只持瓶子的手腕抓住了。他沒怎么使勁，只是手指一收，那漢子就疼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半截瓶子“當啷”掉在地上。
“你剛才說，是你把我推下去的。”裴戰看著他，聲音不高，“那這一下，就當我謝你今晚陪我下江走了一趟。”
他另一只手成拳，照著那漢子的小腹一拳搗了進去。
這一拳裴戰只用了三分力，可那漢子整個人離了地，倒飛出去三四米，撞翻了一張桌子，趴在地上抱著肚子干嘔，半天爬不起來。
另一個推他下江的漢子見了這一幕，轉身就想往里頭跑去報信。裴戰腳下一蹬，三兩步就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領，像拎一只麻袋一樣把他拎了回來，反手扔進了離他最近的那群打手堆里。
那群打手，正是今晚**他的那七個里頭的幾個。
裴戰把人往他們身上一砸，幾個人撞作一團，連人帶凳全掀翻在地。還沒等他們爬起來弄明白發生了什么，裴戰已經走到了跟前。
“怎么，”裴戰低頭看著地上那幾張又驚又怕的臉，咧了咧嘴，扯得臉上的傷口生疼，“幾個鐘頭前你們七個一塊兒打我一個，打得挺起勁。這會兒怎么坐地上不動了？站起來啊，咱們接著打。我這條命是從江底撿回來的，正想找個地方還你們的“恩情”。”
那七個人里有人想跑，有人想喊，可沒有一個人敢先站起來。
幾個鐘頭前，他們圍著一個被打得跪在地上的人補刀，何等的威風痛快，雖然最后沒打過，還被揍得很慘，但那個人比他們要更慘，命都沒了，想到這里，幾個人不免多喝了幾杯。可這會兒，那個被他們沉了江的人活著站在他們面前，一拳能把成年漢子打飛三四米，他們腿肚子先抽了筋。
人就是這么個東西。仗著人多、仗著家伙、仗著對面已經倒下了，誰都敢狠。可真到了勢頭反過來，那點狠就跟退潮一樣，退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底下那點沒出息的怕。
裴戰看著這一地的人，沒急著動手。他要的不只是把這幾個人放倒。他抬起頭，望向場子二樓那個最貴的看位。
屠爺就坐在那兒。
只是這會兒，屠爺嘴里那根雪茄掉了，金鏈子也忘了晃，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正死死地盯著樓下的裴戰，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裴戰跟他對上了眼。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抬腳，朝著通往二樓的那道鐵樓梯，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擋在樓梯口的兩個打手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