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謔試探，椒香擾心------------------------------------------。沈閣老頗有些意外。這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回府一年有余，與他這個生父向來疏遠，往日見面頂多喚聲“爹”，再無多余舉動。今日竟主動迎上來，笑得這般清甜，還體貼地為他解衣。但還是要訓訴幾句，“你現在是大家閨秀，要端莊。不能像以前一樣了。爹，女兒見到你回來一高興就忘了。”，沈閣老連忙拉住女兒，蹙眉關切道：“清婉，你這傷……”，沈玉柔已搶先說道：“爹，妹妹為了拒婚，竟跑到攝政王府，當著攝政王的面用**刺了心口！”，沈閣老臉色驟變，當即松開手，板起臉訓斥：“沈清婉！你不愿嫁便罷，竟敢跑到攝政王面前動刀拒婚，簡直是打王爺的臉，污了他的眼！你去向王爺賠罪了嗎？他可曾原諒你？若是未曾，即刻便去攝政王府負荊請罪，保證日后絕不再犯！”，恐會給沈家招來滅頂之災。必須讓女兒去賠罪，求得王爺諒解，方能保住沈家滿門榮華。“爹，是女兒的錯，女兒該去賠罪。”清婉一臉知錯，轉向沈玉柔，“您讓姐姐此刻便陪女兒去攝政王府吧。”，沈閣老已吩咐道：“玉柔，你現在就帶**妹去攝政王府賠罪。你向來懂事，盡量在王爺面前為她美言幾句，別結不成親，反倒結了仇。”，沈閣老內心矛盾，既想攀上王府這棵大樹，又心疼女兒怕她嫁過去守活寡，便聽了玉柔的主意，將決定權交到清婉手中。哪曾想，清婉竟給他惹下這般滔天大禍。，沈閣老便忍不住打寒顫，疊聲催促女兒動身。“好吧，女兒陪妹妹去。”，卻在父親催促下只能應允。，見姐妹倆一前一上了馬車，隨口問：“老爺，兩個女兒這是要去哪里？去攝政王府賠罪。”
“賠罪？”
沈閣老黑著臉道：“清婉為了拒婚竟在王爺面前動刀，王爺是何等人物？她這般做就是打他的臉，傷他的自尊，污他的眼，不該去賠罪嗎？”
“可是……”
“你別護著清婉，咱們沈家不是只有她一個人，你還要為其他人考慮！”
蘇萍氣結。
姐妹倆上了沈府的馬車，前往攝政王府。一路上，沈玉柔反復叮囑清婉，到了王府見了王爺務必麻利賠罪，誠意要足，讓王爺消氣，若是王爺不松口，她們便不能回家。
清婉一言不發，暗自思索前塵往事。
上輩子她**傷醒后被送回府，把自己關在房里繼續絕食，逼迫父母答應她嫁陸子安，壓根沒去給攝政王賠罪。
以王爺的性子，她那般得罪，沈家與她都該沒有好下場。可直至她死，攝政王都未曾報復，甚至在她抱著女兒沖出家門時，是他的馬車停下，讓她上了車送她們去醫館。
上輩子的攝政王，究竟是大度，還是另有緣由才未記恨？
清婉只覺上輩子留給自己的迷團太多。
“沈清婉，你都記住了吧？”
沈玉柔說得唇干舌燥，見清婉一言不發，忍不住拔高聲調。
“知道了。”清婉回過神，敷衍應了一聲。
“你也別太擔心，王爺應當會原諒你的。其實也是攝政王府不對，王爺都殘成那樣了，還要娶你，不就是欺負你在鄉野長大嗎？清婉，姐姐是真為你不平。”沈玉柔話鋒一轉，“姐姐知道你對陸公子一見傾心，若王爺未曾遭人所害，陸公子自然不及他。如今嘛，你該知道怎么選。”
“等賠罪回來，我幫你向爹娘說情，讓他們應了你和陸公子的婚事。只要你嫁出去，攝政王府那邊便不會再盯著你了。”
沈玉柔一副事事為清婉著想的模樣，讓清婉真想當場拆穿她的虛偽。
清婉淡淡道：“我不想嫁陸公子了。”
“不想嫁了？為何？”
“沒有為何。”
清婉扭頭看窗外街景，擺明了不愿多言。無論沈玉柔再說什么，她都不再接話。
直至到了攝政王府，清婉都沒再開口，這讓沈玉柔心底的疑慮越來越深。
蕭墨寒正坐在庭院亭院中，手中翻閱文書，石桌前擺滿熱氣騰騰的膳食，色香味俱全。馬車停在攝政王府門前，車夫先去敲門說明來意。
“王爺。”一名侍衛走進亭院，恭敬稟報，“沈家大小姐帶著二小姐來賠罪了。”
蕭墨寒仿若未聞。
暗衛不敢再言，默默垂首等候。
“把她們帶過來。”
“是。”
片刻后，蕭墨寒將文書收起，神情冰冷地吩咐：“去取一罐最烈的椒油來。”
另一名侍衛雖不解用途，卻不敢多問，恭敬應著退了出去。
很快，沈清婉姐妹倆在另一名待衛帶領下走到亭院入口停下。
沈清婉聞到香味，頓時勾出了肚里的饞蟲——她已一天一夜未進食，只醒來時吃了幾塊糕點。
好餓啊！來得真不是時候，她餓著肚子，他倒正用膳。攝政王會不會看在剛領了婚書的份上，請她吃點？
清婉一邊腹誹這新鮮出爐的夫君規矩多如帝王，一邊盯著石桌上的飯菜直咽口水。
眼角余光瞥見身邊的沈玉柔雙手死死攥著帕子，身子僵硬得不敢動彈，細看之下，雙腿竟在微微打顫。
早知道沈玉柔最懼怕蕭墨寒，卻沒想到怕成這般模樣。話說她是不是背著自己做過什么虧心事，心虛才如此畏懼？清婉壞心眼地想：該不會是想爬攝政王的床，結果被一腳踹下床底吧？
想象著那畫面，清婉沒忍住，偷偷勾起了唇角。
“她們真是來賠罪的？”
蕭墨寒總算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冷冽，不帶半分溫度。
侍衛恭敬應道：“沈大小姐是這般說的。”
蕭墨寒倏地扭頭望出，視線如鷹隼般鎖定清婉。正在偷笑的清婉收勢不及，被他看了個正著，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的眼神深沉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被這般盯著，清婉心頭莫名一慌，還有些尷尬。
沈玉柔順著蕭墨寒的視線看向清婉，見她僵笑的表情，只覺一股熱氣直沖腦門。她硬著頭皮陪清婉來賠罪，正心慌不已，沒想到這闖禍的蠢貨竟還在偷笑，還被王爺發現了！若不是蕭墨寒正盯著清婉，她早就賞一巴掌過去了。
蕭墨寒的視線落在清婉纏著紗布的胸口，看得出她回去后并未換藥。
“賠罪不帶誠意，讓她們原路回去。”
蕭墨寒收回視線，冷聲吩咐送客。
“王爺！”沈玉柔急忙開口，“我們帶著萬分誠意來賠罪。清婉在鄉野長大，不懂事又沖動，得罪了王爺，還望王爺看在她初犯的份上，原諒這一次。”
蕭墨寒看都不看她，冷冷道：“沈大小姐，此事與你無關。本王沒問你話時，請閉嘴！”
沈玉柔臉色瞬間慘白，死死咬著下唇，雙手緊握成拳，卻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她在京城打理商鋪，比清婉更清楚蕭墨寒的手段——這個男人絕非善類。
蕭墨寒又看向清婉。
清婉已神色如常，抬腳便走——不是往外走，而是徑直走入亭院。
這舉動嚇壞了侍衛與沈玉柔。
“清婉！”沈玉柔低呼，“你去哪里？回來！”
清婉不理她，自顧自走到蕭墨寒對面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飯菜上，暗自贊嘆攝政王府廚子手藝好，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不輸御膳房。
“王爺，我是帶著誠心來賠罪的。”
清婉說話時甚至沒看他，視線在菜式上流連忘返——實在太餓了。上輩子真是鬼迷心竅，竟為了嫁陸子安寧愿餓上好幾天。
清婉這直白的貪吃模樣落在蕭墨寒眼里，他眸子微閃，沉聲問：“餓了？”
清婉猛點頭：對對對，夫君，我想用膳！
“想吃？”
清婉又猛點頭，總算抬頭看他。對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哪怕他雙腿殘疾，能守著這張臉過一輩子，她也心甘情愿。
她這般直白的眼神讓蕭墨寒臉色一沉：她這是想吃桌上的菜，還是想吃他？
“清婉，你出來！”沈玉柔又在喊，生怕蕭墨寒下一刻大發雷霆連累自己。
蕭墨寒冷冷瞥向亭外，薄唇掀動：“把沈大小姐扔出去，吵死了！”
沈玉柔：“……”
下一刻，兩名侍衛上前，不由分說架起她拖走。
“王爺，我……”
沈玉柔的話音漸遠，被扔出去前連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完。
清婉看到她的下場，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這個男人真是冷面閻羅，一點情面都不講。想到自己之前對他做的那些事……頓時覺得他對自己已算留情，至少沒像拖死狗那樣把她拖出去。
“縮什么？怕了？”蕭墨寒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冷笑。
“那個……王爺，我覺得之前的行為太傷您自尊，太對不住您，我可是餓著肚子趕來賠罪。我已兩天沒進食了。您大人有大量，**肚里能撐船，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原諒這一次，哪是還有下一次？”蕭墨寒話鋒一轉，凌厲起來，目光再次掃過她纏著紗布的胸口。
“不不不，絕不會有下一次了，刀扎在心口上好痛的。”
“呵！”蕭墨寒冷笑。好痛？好痛還敢在他面前動刀？長這么大，敢在他面前這般放肆的，唯有沈清婉！
此時，取椒油的侍衛折返，雙手捧著一罐辛辣濃烈的椒油，恭敬遞到蕭墨寒身前。
“王爺，您要的烈性椒油來了。”
蕭墨寒并未接手，隨口吩咐：“將椒油盡數淋入菜肴之中。”
侍衛應聲照做，醇厚辛辣的氣味瞬間彌漫，鉆入鼻腔。沈清婉素來忌辣，接連忍不住打起噴嚏。
“把碗筷拿來，讓沈二小姐陪本王用膳。”
聽聞此言，沈清婉嘴角微抽，瞬間明白對方是有意捉弄——他竟清楚自己不喜辛辣。視線瞥見石桌上疊放的紙頁，想來那是記載她身世喜好的卷宗，他早已暗中查得一清二楚。
“剛才你在偷笑什么？”蕭墨寒忽然開口，目光幽深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