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藏舊------------------------------------------，霧慢慢淡了，風鉆過松樹林的時候，帶得滿林松針嘩嘩響，落下來的新針鋪在往年的腐葉上，踩一下就陷進去半寸，軟得像踩在曬過的棉絮上，只留滿鞋底清苦的松香。

卡倫跟在葛倫身后，每走一步左腿的傷口就扯著疼，淡金色的血珠慢慢滲過繃帶，滴在松針上，居然引得周圍草葉都泛起極淡的金光——那是他身體里殘存的賜福余溫，引著同屬黃金的孢子回應。

葛倫回頭掃到這一幕，腳步頓了半秒，沒說什么，只把腳下的步子放得更緩了些。

，才摸到燈塔跟前。

這座老石塔建在懸崖最高處，墻根爬滿了深綠的常春藤，藤葉上沾著霧水，一蹭就蹭滿袖角濕痕。

大門是整塊老橡木做的，上面釘的銅釘早就銹成了土**，葛倫從懷里摸出串磨得發亮的銅鑰匙，捅進鎖孔轉了半圈，木門發出一聲漫長又刺耳的吱呀響，驚得房梁上棲息的蝙蝠撲棱棱全飛了出來，翅膀扇起滿屋子灰塵，碰得懸在梁中央的馬燈來回晃，昏黃的光在石墻上掃來掃去，像有人提著燈在走。

，才點著馬燈的燈芯，暖光慢慢漫開，填滿了空曠的一樓。

卡倫抬眼掃過去，整層樓幾乎都被雜物堆滿：墻角堆著半人高的鎧甲殘片，有的還留著半片褪色的獅紋，有的鍍金都磨掉了，只剩發黑的鐵坯；工作臺上擺著大小不一的錘子、銼刀，還有兩個裝松節油的瓦罐，罐口封著牛皮，浸得發亮；墻上釘著一排掛鉤，掛著修了一半的長劍、磨鈍了的斧刃，連角落里都堆著半筐磨好的魚骨刀，空氣中飄著松節油、鐵銹和干海草混合的味道，沉得像埋了幾十年的舊故事。

“你先坐那邊，我去閣樓給你拿藥?！?br>
葛倫把靠工作臺的木墩拖到卡倫跟前，自己抓著扶手往閣樓走，木樓梯踩得咚咚響，每一步都帶著老木頭特有的**，沒一會兒就聽見陶罐碰著布的聲音，接著葛倫抱著一個黑陶罐、卷著干凈麻布下來了，“這藥是我用崖邊的金銀花加干海草熬的，熬了三天三夜才熬成膏，對付金屑發炎最管用，就是味道腥了點，總比丟了命強?！?br>
，傷口已經腫得發亮，淡金色的膿血順著傷口流下來，滴在石地上，砸出小小的濕痕，連石縫里都飄起極淡的金霧。

葛倫蹲下來，用干凈麻布蘸著溫水慢慢擦干凈傷口，指尖碰到腫起來的皮肉的時候，卡倫下意識繃緊了腿，葛倫只笑了笑：“忍忍，清干凈膿血才好上藥。”

說完挖了一大塊深綠色的藥膏抹上去，涼絲絲的勁兒瞬間從傷口鉆進去，一下子就壓下了灼痛，卡倫緊繃的肩膀才總算松下來。

“說起來，我年輕時候還給葛孚雷修過王冠呢?！?br>
葛倫一邊繞著繃帶纏，一邊慢悠悠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從舊時光里飄出來的，“那時候黃金樹的光，亮得連失金*都能照見一點，王城大街上全是各處來的商人，賣香料的、賣兵器的、賣烤餅的，吵得慌，但是熱鬧。

褪色者也不用躲在山里當野狗，只要肯干活，就能有一口飯吃，哪像現在，法環碎了，所有人都紅著眼睛搶碎片，神人搶，領主搶，連我們這些老家伙都不得安生。”

，用麻繩扎緊，拍了拍卡倫的膝蓋才站起身，走到工作臺邊，拉開最里面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摸索了好半天，掏出一個用油布包了三四層的東西，放在手里掂了掂，才一步步走到卡倫面前，把包裹放在了工作臺的木面上。

油布因為放得久了，硬邦邦的，葛倫一層層拆開，露出半塊巴掌大的黃金刻印——刻印上刻著半個艾爾登法環的紋路，邊角還留著瑪麗卡女王的獅徽，淡金色的光從刻印里飄出來，正好對上卡倫傷口散出的金霧，兩個遙遙呼應著，整個房間都飄起細碎的金光。

“這是瑪麗卡留下的半塊律令刻印，金面具手里有另一半?！?br>
葛倫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刻印的邊緣，皺紋里都藏著鄭重，“只要兩塊合在一起，就能拿到拼合完整法環真正的法子。

那小子以為刻印里藏著掌控黃金律法的力量，搶瘋了，找了我幾十年，可他錯了——這刻印，從一開始就不是給神人準備的?！?br>
，指尖都跟著發燙，他問：“那是給誰準備的？”

，沒直接答，只指了指燈塔外越來越暗的天：“夜里風大，先休息吧，明天再說。

金騎士就算追到這兒，也得等天亮，不急這一時。”

他說著拿起馬燈，往閣樓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睡二樓干草堆，我給你抱了干被子，不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