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計，如果哪天我連自己的屎尿都管不住了，別手軟，送我上路。”——三十年前，那個叱咤風云的男人在車后座對我敬了一杯酒。
當渾濁的營養液在地板上流干，沒人懷疑那個正逼著醫生用強心針吊住他一口氣好轉移股份的親生女兒，正如沒人看見我這個跛腳司機，每天夜里跪在床前替他擦拭因屈辱而流下的眼淚。
遺囑上沒有分給我一毛錢，但我手里那把帶血的醫用剪刀，完成了我們之間最昂貴的承諾。
林董走的那天下午，我正用溫毛巾給他擦手臂。
密密麻麻的針眼，從手背一路爬到肘窩。
我把毛巾擰干，動作放得很輕。
他以前最講究體面。
襯衣袖口要齊，皮鞋不能沾灰，連見司機都要把領帶打正。
現在他躺在床上，鼻子插著管，喉嚨開了口，連翻身都要別人擺布。
門被推開。
高跟鞋聲停在床尾。
林曼摘下墨鏡，把包遞給身后的保鏢。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向顧醫生。
"今天抽左腳踝，必須拿到生物活性樣本。"
顧醫生的手頓了一下。
"大小姐，林老血管已經硬化，再強行抽會引起器官衰竭。"
林曼抬手看表。
"我問你要的是樣本，不是病情匯報。"
顧醫生咽了口唾沫。
"可他昨晚已經用過強心針，身體扛不住了。"
林曼笑了一聲。
"顧醫生，你年薪八百萬，是來告訴我扛不住的嗎？"
顧醫生低下頭。
"我只是按醫學原則提醒。"
林曼把墨鏡丟到床頭柜上。
"醫學院則能替你還房貸，還是能替你兒子進國際學校？"
顧醫生的手指抖了一下。
"大小姐，這次抽完，林老可能撐不到明天。"
林曼往前走了半步。
"我不管衰竭不衰竭，明天上午董事會，他只要還有一口氣能按手印就行！抽！"
我把毛巾放下，跛著腳走到床前。
那條舊傷在陰天和夜里都會疼，今天疼得格外不講理。
"大小姐，林董這輩子最要體面，不能再扎了！"
林曼終于正眼看我。
"老陳，你在教我做事？"
我站直了些。
"我跟了他三十年，知道他最怕什么。"
林曼把手包砸在椅子上。
"他現在最怕的，是你這種下人分不清身份。"
我看著她。
"林董清醒時說過，不做有創搶救。"
林曼盯了我兩秒。
"他還說過集團以后留給我，你怎么不記？"
我手指按住床沿。
"留給你的，是林家，不是他的尸身。"
林曼臉上的粉很細，近看也看不出紋路。
她笑起來時，唇色紅得刺眼。
"一個司機，跟我談林家？"
顧醫生拿起止血帶，又放下。
"大小姐，要不換個更穩妥的檢測方式。"
林曼側頭看他。
"顧醫生，你也想跟老陳一起講情義？"
顧醫生閉了一下眼。
我向前挪了一步，擋在林董腳邊。
"今天誰也不能動他。"
林曼抬手，保鏢立刻走過來。
"老陳，認清你自己的身份，一條養了三十年的狗也配管主人的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尖磨破了，是林董住院后我沒顧上換。
"狗還知道守門。"
林曼的臉沉下去。
"那就讓他知道，咬主人是什么下場。"
保鏢伸手來拉我。
我抓住床欄，沒有松。
"大小姐，林董當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不是為了讓親女兒拿針把他抽干。"
林曼上前，一把推在我肩口。
我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醫療車。
瓶瓶罐罐落了一地。
她低頭看我。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替我爸說話？"
我撐著地坐起來。
腰撞得發麻，腿上的舊傷跟著抽疼。
"我算開車的。"
我抬頭。
"開車的人知道路該往哪走，也知道哪里是斷頭路。"
林曼彎腰，湊近我。
"那你最好記住，林家的路，輪不到你指。"
她轉身。
"抽。"
顧醫生蹲到床尾。
止血帶勒上林董干瘦的腳踝。
我看見林董的腳趾蜷了一下。
針頭扎進去時，他整個人抽了抽。
喉**發出呼嚕嚕的響。
顧醫生低聲說："按住。"
保鏢按住林董的腿。
林董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淚。
我跪在地上，攥住那塊帶血的溫毛巾。
指腹摸到口袋里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