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之后------------------------------------------。，第一個感覺是大。落石鎮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而這座城市的城墻從地平線上冒出來之后，馬車又跑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到城門下。城墻是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墻垛上每隔十步就插著一面帝國旗幟，在晚風里獵獵作響。。馬車一過城門，聲浪就像一盆水從頭頂澆下來。馬蹄聲、車輪聲、小販的叫賣聲、巡邏隊的喝令聲、鐵匠鋪的錘擊聲、酒館里飄出來的歌聲——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熱鬧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王二下意識地把肩膀往里收了收，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包袱。，瞥了他一眼：“第一次進城？嗯。緊張了？沒有。”，沒拆穿他。，繞過一座廣場，最終駛入一條僻靜的林蔭道。道路兩旁是整排的百年老橡樹，樹枝在上方交錯成一條幽深的綠色長廊，將城里的喧囂隔絕在外。長廊盡頭，兩扇鐵灰色的大門從枝葉間露出來。，通體鑄鐵鑄造，從下往上看讓人的脖子發酸。鐵門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紋路，不是裝飾用的花紋，而是精巧的魔法陣圖，一圈套一圈，一層疊一層，從正中心向外擴散，一直延伸到門框邊緣。紋路里流動著一層微弱的藍光，像是給鐵門鍍了一層薄霜。，感覺到一股極小極細微的魔力波動從鐵門深處滲出來，帶著某種低沉的嗡鳴——不是聲音，是魔力流過法陣時產生的震蕩。他后腦勺微微一麻，體內某處的什么東西似乎也被那股震蕩輕輕推了一下。“防護結界。”秦牧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等你學完基礎理論，就能看懂這東西怎么運轉了。現在不用盯著看，看多了會頭暈。”，沒有任何人推，也沒有鉸鏈的摩擦聲。門后是一條筆直的石板大道，大道盡頭是一組灰白色的塔樓群。，鐵門在身后合攏。，艾琳伸了個懶腰，頭盔差點掉地上，一把撈住：“終于到了，這趟車坐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下次出任務我飛回來，三天馬車簡直是對騎士的酷刑。”
“沒人讓你跟著來。”賽琳娜站起來，把長弓斜挎到背后，動作輕巧得像貓。
“我不來誰在路上幫你們打發無聊？”艾琳把劍掛在腰間，“再說，今年的新生據說有好苗子——雖然目前只看到一個。”她拍了拍王二的肩膀，力道不輕，王二往前趔趄了半步。
馬車停在主樓前的廣場上。
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新生被分成幾列，有穿著絲綢衣服的貴族子弟，由仆從拎著行李，站在最前面的區域低聲交談；也有穿著粗布衣服的平民學生，行李大多是包袱，擠在另一側。兩支隊伍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距離，沒有柵欄，沒有人畫線，但誰都不會跨越。王二一眼就看到了賈斯帕——稅官的兒子穿著一件嶄新的綢緞外套，領口別著閃亮的家族徽章，正跟幾個同樣穿綢緞的同齡人說笑。他的行李由兩個仆從拎著，一口箱子和一個皮質的隨身包。
王二低頭看了自己手里打了三個補丁的粗布包袱，忽然覺得車廂里賽琳娜說的“學院不是慈善機構”和艾琳說的“每年退學的人一堆”，好像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新生分列報到！”一個身穿深藍色教工袍的中年男人站在臺階上喊道，“貴族學員走左側通道，平民學員走右側通道。提交入學憑證，領取宿舍號牌。”
王二往右側通道走。路過左側隊伍時，賈斯帕正好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喲。”賈斯帕拉長了語調，“你居然還真來了？我以為你那天被格里安大人看走眼了，回頭就會被打回原形呢。”
周圍幾個貴族子弟配合地發出輕笑。
王二沒有停步。
“……住*-17，”他捕捉到旁邊隊伍里一個教工正在給一個平民學生發號牌的聲音，自己走到報到桌前，把格里安給的錄取憑證遞過去。
教工看了一眼，翻找名單：“……王二，平民區*-17號房間。下一個。”
王二接過號牌——一塊巴掌大的圓形木牌，表面刻著一個數字。他往宿舍區走去。
身后傳來賈斯帕壓低了但依然故意的聲音：“*區？那是平民區最差的樓吧。我聽說冬季暖氣爐的熱量供應是從A區依次遞減的，到*區末端都快涼透了。不過也對，雜役嘛，住什么都差不多。”
笑聲又起。
王二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他的腳步和剛才一樣穩，但握著號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只有一下。
宿舍樓*區是一棟三層的灰色石樓，外墻上爬滿了藤蔓，藤蔓的葉子被秋天染成了暗紅色。樓門口的石階磨得發亮，顯然存在不少年頭了。王二推開門，一條狹窄的走廊出現在面前。走廊兩側是編號的房間門，每扇門都漆成暗綠色，油漆龜裂像干涸的河床。空氣中飄著一股輕微的發霉味，混著舊書和塵土的味道。
他找到*-17，推開門。
房間比他想象中大。至少比酒館的雜物間大。門對面的墻上開著一扇半圓形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塔樓的尖頂和一塊不大的天空。一張木板床靠墻放著，床頭有張小書桌和一把椅子，墻角立著一個空蕩蕩的衣柜。
王二把包袱放在床上。
窗外的鐘樓敲響了，青銅巨鐘的聲音在整座學院里回蕩，低沉而悠長，一共響了七下。
晚上七點。
他不知道這座學院有多大，不知道明天會遇見什么，不知道自己唯一會的那個風刃能不能撐過艾琳說的第一周排名戰。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站在鐵門里面了。
第一晚，他是裹著自己的舊外套睡的。不是因為冷——雖然這間北端末端的房間確實有些發涼。是因為這里有枕頭。
雜物間沒有枕頭。六年來，他第一次枕著枕頭入睡。
第二天清早，王二被走廊里匆忙的腳步聲吵醒。新生們拖著腳步趕往各處，有人邊走邊系扣子，有人啃著從食堂帶出來的干面包。日光從半圓窗戶斜斜地**來，把他書桌的一角曬得發暖。
他穿上昨晚準備好的衣服——一件換洗的麻布衫，洗得發白但干凈——推開門，走進走廊。
學院的第一天，開始了。
他要去食堂找早飯，然后按公告欄上的課表去上第一節基礎魔法理論課。走下樓時，鐵門方向傳來新一批新生報到時的喧嘩聲，十幾個新到的學生正聚在廣場上，圍著教工領取號牌。
王二越過他們，往食堂方向走去。穿過一道石拱門時，一個長發披肩的女生正從拱門另一側迎面走來。
女生側肩讓了一下，隨即注意到王二的視線已經提前落到了她的肩膀動作上——不是刻意躲避，而是條件反射，像呼吸一樣自然。
“……王二？”
王二停了一下。
“新生里已經有人開始傳了——落石鎮來的那個雜役，靠預判過的實戰考核。”女生笑了笑，“怎么不吃驚？”
王二仔細看了她一眼。長發是深棕色的，普通人類長相，穿著和其他女生一樣的淺灰色新生常服，手里抱著兩本書。但他注意到了女孩手腕上有一層極淡的淺藍色印記，不像是后天紋上去的，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你在觀察我。”女生說。
王二沒有否認。
“……你是不是覺得每個人都是考核場上那頭魔偶？”
“人比魔偶復雜。”他把視線從她手腕上移開。
女生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變化，像是水面被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那你慢慢觀察吧。”她笑了笑，轉身往另一側走去，頭發在背后微微晃蕩。
食堂在A區和*區之間。王二走進去時，下意識地掃了一圈——左邊區域坐滿了穿著絲綢和細棉的貴族學員，面前的餐盤里放著白面包和煎肉排。右邊區域坐著平民學員，吃的是黑面包和豆湯，偶有幾個能力較強被分配了助學金的，能多拿一顆煮雞蛋。
中間一條過道，什么都沒有，卻像落石鎮外那條碎石路一樣，涇渭分明。
他端著餐盤，往右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