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面被太陽曬得發燙，熱氣貼著鞋底往上鉆，連民政局門口那幾棵樹都蔫著。
趙明軒的一聲吼，又急又尖，像把鈍刀刮在我耳朵上：“林晚棠！你是不是瘋了！要離也得有個說法吧！”
他那張慣會裝溫柔的臉上，此刻糊滿了委屈和惱火。那副樣子，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旁邊排隊登記的人都看了過來，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不重，卻硌得慌。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個我養了七年，嫁了五年的男人。
我看著他那張被我用錢堆出來的體面臉，看著他腕上那塊我去年送的表，看著他一身熨得服帖的西裝。
現在，這一切只讓我胃里發冷。
我沒興趣跟他爭。
我伸手進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隨手丟在他腳邊。
袋子一角，幾個黑字清清楚楚。
“市婦幼保健院產檢檔案。”
“說法？”我看著他，聲音平得像一杯隔夜涼水，“帶著你和沈青禾的兒子，滾回**家。這就是說法。”
趙明軒臉上那種理直氣壯的憤怒，立刻斷了。
他先是看著文件袋，像沒認出那是什么。接著，他彎腰撿起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扯開封口，抽出里面幾頁紙。
產檢人，沈青禾。
陪檢人，趙明軒。
孩子出生日期，和他三年前抱回家的那個“遠房孤兒”生日，只差一天。
最后一頁，是血型報告。
孩子的血型，和我三年前在醫院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趙明軒的臉，一寸寸白下去。
他嘴唇動了半天，沒吐出一個完整字。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半點痛快，只覺得累。
三年了。
我拿自己跑斷腿簽單掙來的錢，養著名義上的老公，養著他那個戲精親媽，還養著他和初戀生的私生子。
這場吃絕戶的戲，該收了。
我們有個兒子，叫趙佑佑。
至少過去三年里，所有人都這么告訴我。
趙明軒說，那是他遠房表姐留下的孩子。表姐兩口子車禍沒了，孩子沒人管，親戚踢皮球，他看不過去，抱回家養幾天。
幾天變成三年。
我那時候剛升銷售總監，每天睜眼就是客戶，閉眼還是客戶。回到家，婆婆張桂蘭抱著孩子哭，說這娃命苦，說我們夫妻結婚多年沒孩子，這是老天爺送來的緣分。
趙明軒跪在我面前，眼淚掉得比孩子還兇。
“晚棠，我知道你辛苦，可他才兩歲，他沒有爸媽了。我們先養著，等以后找到合適人家再說。”
我信了。
我甚至覺得他心善。
我給孩子買奶粉，交早教，跑醫院，半夜發燒我抱著他打車去急診。那時候趙明軒在家睡得死，婆婆說男人白天還要上班，別叫他。
可趙明軒哪有什么正經班。
他那個所謂的工作室，開了三年，賺的錢不夠他請朋友吃飯。我每個月給他轉生活費，他說要談業務，要撐門面，要讓別人看得起他。
我也信了。
直到半個月前，佑佑咳嗽住院。
護士給他抽血，拿著報告隨口問我：“孩子爸爸是不是也這種血型？這個型不算常見，家里有人一樣，醫生看用藥更穩。”
我看著報告上的血型欄，腦子空了幾秒。
我不是。
趙明軒也不是。
我問護士，會不會弄錯。
護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孩子，話到嘴邊停住了，只說：“不放心可以再查一次。”
那天晚上，佑佑睡在病床上，手背扎著針。趙明軒坐在床邊打游戲，張桂蘭一邊剝橘子一邊罵我。
“你怎么當**？孩子咳成這樣才送醫院。錢掙再多有什么用，家里都照顧不好。”
我看著他們。
一個親爸，一個親奶奶，坐在那里把我罵得像罪人。
我沒有吭聲。
第二天，我拿著孩子的化驗單，去了市婦幼。
我做銷售這么多年，最知道怎么從一句含糊話里摳出真東西。
收費窗口的老護士認出趙明軒。
“你說趙先生啊？以前陪沈小姐來過好幾次，挺細心的。”
她說完就后悔了，把單子往我手里一塞，不肯再多說。
我沒有逼她。
我轉身去了檔案室，找了一個曾經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