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是我頂的，去年春節七天我只休了一天。
老魏說想提我做副廚師長。我知道。那個消息傳到我耳朵里的那天，我還偷偷高興了一晚上。
但我沒等到那一天。
我等到的是一張胃癌晚期的診斷單。
老魏他們走了以后，我媽從記賬本后面翻出那個信封，拆開數了數。一千二。她把錢理好，夾進了她圍裙口袋里那個塑料袋。那個塑料袋里已經有了厚厚一沓。
"還行。"她跟我爸說，"加上之前的，快湊夠五千了。開完喪事酒席用不了多少，剩下的給耀祖換套好輪*。"
我爸嗯了一聲。
同事們送來緬懷我的錢，被我媽用來給弟弟的保時捷換輪*。
我已經死了。但我靈魂的某個位置，比活著時還疼。
我弟陳耀祖今年二十三歲。高中沒畢業就不念了，在家待了兩年，后來我爸托人給他找了個汽修廠的學徒。干了三個月，他嫌臟，跑了。
之后他賣過手機，做過房產中介，每份工作沒超過半年。但他從來不缺錢花。
小時候的事我記得很清楚。他過生日，蛋糕加飯館，一家四口。我過生日，我媽煮碗面條，有時候連雞蛋都沒有。
"盼娣是姐姐，讓著弟弟。"
這句話我聽了整整十八年。
讓到什么程度呢？高三那年我考了全校第八，想報一個美術培訓班，學費三千。我媽說沒錢。同一個暑假，我弟的***壞了，我爸當天下午就帶他去買了個新的。兩千八。
我沒說什么。我把培訓班的報名表折好，壓在了課本下面。后來它就和那些課本一起，被賣了廢品。
大學四年我沒問家里要過一分錢。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靠兼職。我在學校食堂打工，刷盤子一小時八塊。寒假不回家，在快餐店端盤子。暑假去工地上幫人算賬，一天八十。
畢業那年，我媽打電話來。"盼娣，你弟要買車，差兩萬。你手里有沒有？"
我那時候剛實習，月薪三千。手里全部存款一萬四。
我轉了一萬二給她。
后來我弟的車報廢了。酒駕。罰款加修車加處理事故，花了將近五萬。
那筆錢也是我出的。分了八個月，每個月從工資里擠出六千多。
那段時間我中午只吃一頓飯，為了省下另一頓的錢。后廚的同事問我是不是在減肥，我說是。
王阿姨今天下午又來了一趟。她說是來幫忙燒紙的，進門就東張西望。
人是走了，但嘴沒閑著。她拉著隔壁張嬸在院子角落里嘀咕。
"你說陳家這閨女也是命苦。才二十八吧？正是好年紀。"
張嬸搖頭。"聽說是胃癌。這病花錢多，陳家又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王阿姨壓低聲音，"我跟你說，上個月我在商場看見他們家那小子，穿一身名牌，身邊帶著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在金店里挑項鏈。"
張嬸愣了一下。"不是說家里困難嗎？"
"誰知道呢。"王阿姨撇撇嘴，"反正我看著不太對勁。"
這時我媽從屋里出來倒水，王阿姨立刻換了副表情。"芳姐，你也喝口水。別太累了。"
我媽嘆口氣坐下來。"累倒是不累，就是心里堵得慌。"
"那是。白發人送黑發人，誰受得了。"
"關鍵是盼娣還有套小房子，還沒來得及過戶。"我媽**太陽穴，"那房子還有貸款沒還完，月供三千多。我和她爸商量著，先把房子接過來，不然銀行收了怎么辦。"
王阿姨目光閃了閃。"盼娣的房子在哪來著？"
"城東，翠湖小區。雖然小，但位置好。"
"那地方，現在一平得一萬二了吧？"
我媽沒接這話。"都是些煩心事。"她站起來進了屋。
我飄在院子上空，聽得明明白白。
那套房子，是我工作三年省吃儉用付的首付。月供三千二，每個月發完工資第一件事就是還貸款。剩下的錢再分成兩份，一份生活費，一份給家里。
現在我人還沒下葬，我媽已經惦記上我那套房子了。
她嘴里說著"接過來不然銀行收了"，語氣像在討論一筆飛來橫財的分配方案。
城東翠湖小區，六十八平，去年剛交房。我還記得拿鑰匙那天，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地上是一層施工留下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