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越野車沿著山路開出去，揚起的灰塵在傍晚的光線里像一條灰色的龍。
我站在院子里，一直看到車尾燈消失在山彎后面，才發現自己手里的半夏已經被捏碎了。
他走后的第七天，村里來了另一撥人。
不是穿黑西裝的，是兩個穿淺色大衣的女人和四個保鏢。
打頭的那個女**概二十六七歲，長得很漂亮，那種城里女人才有的精致。白皮膚，細眉毛，嘴唇抹得紅艷艷的。她下車的時候還拿帕子捂著鼻子，好像山里的空氣都嫌臟。
她的保鏢擋在她前面，把正在院子里喂雞的我堵住了。
"你就是李麥冬？"
"我是。"
那個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就像看一件舊衣服。
"我叫蘇曼玲。"她說，"顧庭深的救命恩人。"
我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蘇曼玲笑了，笑得很端莊，但那個笑容讓我后背發涼。
"三個月前的泥石流，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把庭深從廢墟里救出來的。我背著他走了五里路，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公路上，叫了救護車。他能活下來，是因為我。"
我覺得自己聽錯了。
"那他是怎么到我家的？"
蘇曼玲的笑容沒變。"你大概是在路邊撿到了一個受傷的人，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照顧，這我不否認。但真正救了他命的人，是我。你做的事情，充其量算是好心收留。"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兩萬塊錢。顧家讓我來感謝你的收留之恩。收下吧。"
我沒有接。
"他是我從泥里挖出來的。"我說，"當時他已經沒有呼吸了。是我做的人工按壓才把他救回來的。之后的三個月，他住在我家，吃我的藥，喝我熬的藥汁。你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蘇曼玲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李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一個山里的姑娘，照顧了一個有身份的男人三個月，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想法，這很正常。但我勸你認清現實。庭深回到京城后，第一個見的就是我。他親口對所有人說，是我救了他的命。"
她把信封放在我院子里的石桌上。
"錢你先收著。以后不要再糾纏了。"
她轉身往車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我。
"對了，庭深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她的語氣變得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他說，他不認識你。"
那五個字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到腳底。
不認識我。
他在我家住了三個月。我給他治傷、喂藥、換繃帶。他叫我麥冬，說要一輩子留在這里。他說他會回來接我。
他說他不認識我。
蘇曼玲走了以后，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信封被風吹到了地上，我沒有撿。
師父陳大夫聽說了這件事，拄著拐杖來找我。
"我就說那個人來路不簡單。"師父坐在我對面，"京城顧家，那是什么人家？咱們山里人，別去趟那個渾水。"
"我沒想趟渾水。"我說，"是他們找上門來的。"
"那個蘇家的女人說的話，你信嗎？"
我搖頭。"我親手把他從泥里挖出來的。這件事不可能是假的。"
師父嘆了口氣。"信不信有什么用？人家現在是京城的大少爺，身邊有的是人替他說話。你一個山里丫頭，誰信你？"
這話雖然難聽，但我知道師父說的是實情。
我沒有證據。泥石流把一切都沖干凈了。他在我家養傷的三個月，我沒有拍過一張照片，沒有留過任何記錄。我甚至連他的一件衣服都沒留下，他走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
唯一能證明他在我家住過的，是那張他睡過的木板床，和墻角他用過的那副拐杖。
可這些東西能證明什么呢？
過了半個月，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但它沒有過去。
一天下午，我正在藥田里除草，村長急匆匆地跑來找我。
"麥冬，不好了。山下來了好多人，說是什么記者，還有拍照的，把村口都堵了。"
"找誰的？"
"找你的。說你冒充什么大人物的救命恩人，要來采訪你。"
我的手指插在泥土里，愣住了。
我趕到村口的時候，看到了一群扛著長鏡頭的人，還有幾輛印著電視臺標志的面包車。他們看到我，蜂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