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們水鄉的規矩，端午那天，未婚男子都得在龍王廟前抽簽。

若是抽中紅簽，便可用龍舟將心儀的姑娘接走成親。

我抽了七年，卻次次都是白簽。

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兄弟們一個個成家，就只剩下我熬成了老光棍。

第八年的端午前夜，我帶著一大把紅簽，偷偷跑到女友蘇婉清家里，想要作弊。

卻聽到院內角落，她在低聲吩咐妹妹：

“小妹，你明天悄悄把阿遠的簽子換成白簽，明軒身子弱，我還要多照顧他一年。”

妹妹不解：

“姐，你就不怕阿遠哥一生氣，用龍舟接走別的姑娘？”

蘇婉清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篤定：

“他和我在一起七年，就算真的抽到了紅簽，鄉里哪個姑娘敢上他的龍舟？”

“阿遠好騙的很，到時候我上明軒的龍舟，你就說爺爺病發了要他回家。”

“明年我就不換簽了，到時候請整個水鄉的鄉親們來喝喜酒。”

手里的紅簽落了滿地，我安靜地回了家。

沒告訴她爺爺只剩下三天時間，最后愿望是看我成家。

今年她若再不嫁我，我就只能用龍舟接走別人了。

……

龍王廟前，未婚男子都穿著新做的紅衣，上前虔誠敬香。

一團火紅之中，我身上的淡色格外扎眼。

穿了七年。

洗了七年。

鮮艷的紅色早已褪去，隱隱透著白。

清晨的江風帶著寒涼，我系緊了脫線的衣襟。

男孩子們都離我遠遠的：

“阿遠哥抽了七年都是白簽，離他遠點，可別染上了霉運。”

父親站在碼頭前，皺著眉檢查小伙子們的龍舟。

我拿著香站到爐前，他沉聲再次警告：

“阿遠，記住你在爺爺病床前的承諾。”

“爸放心，今年我必定不會劃空龍舟。”

一陣喧鬧，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蘇婉清帶著姐妹們來到平臺上。

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蒼白清瘦的男子。

正是穿著新衣的陸明軒。

我曾見過蘇家阿媽縫制這件衣服。

蘇婉清眼神暗示，這是給我準備的。

我在心里暗暗竊喜，期待著今日穿上。

若不是昨天偷聽到換簽真相，今天我就要按她說的穿便服來碼頭。

鄉長兒子不守規矩，那會讓父親丟盡臉面。

其他男孩子已經圍了上去：

“陸明軒憑什么來抽簽？”

“婉清姐每年都上他的的船，不結婚還來占我們名額。”

“應該取消他的資格！”

他輕咳了幾聲，還未出聲。

蘇婉清細心地給他披上了外衣：

“江邊風大，小心著涼。”

“明軒運氣好，每次都能中簽，族里規矩也沒說上了龍舟一定要結婚。”

“你們不服你們也試試，中了白簽不要賴別人。”

眾人齊刷刷看向我。

畢竟連中七年的倒霉鬼，只有我一人。

還正是蘇婉清的未婚夫。

每年都眼睜睜看著她上別的男人的龍舟。

按往年，我一定要上前和她爭論，鬧著要取消陸明軒的資格。

還要大聲數落她以前干的那些偏心事。

去年鬧得最狠，我氣的一腳將陸明軒踹進了江里。

蘇婉清送他去了醫院后，帶著人踢翻了我家的大門。

趁著父親不在家，捆住我壓跪進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陳遠，明軒的燒什么時候退，你就什么時候起。”

“要娶我蘇家女，就要守我蘇家規矩，把明軒當長輩阿哥敬重。”

父親趕過來時，我已經在水里凍得失去意識。

當晚燒到了40多度。

蘇婉清守著受驚的陸明軒，扔下一句話：

“沒死就不用來找我。”

從那以后，我就落下了腿寒的毛病。

可我還是不死心，燒退后又追著她跑。

我執著地想要給這七年要個結果。

現在不必了。

昨天我已經聽到了她給的結果。

我沒有參與他們的爭吵。

而是平靜起身站在了簽筒前：

“怎么，你們都不抽？那我第一個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