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衣------------------------------------------。，手里拖著那件大紅嫁衣，一步一步往里面挪。地上的血痕拖了長長一道，在月光下泛著黑紅色的光。我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想跑都跑不動。，背對著我，面朝著門口那東西。“老爺子，”他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的，像在跟活人嘮家常，“衣裳送到了，心意到了就行。秀秀還小，穿不了這么艷的，您先回去，改天我燒給您。”。。，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底下，露出來的不是牙齒，是一撮一撮的泥土混著蛆蟲。它用那根只剩骨頭的手指指著陳舟，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你——算——什么東西——”。，嫁衣在地上拖出一條更長的血痕。屋子里的溫度驟降，我呼出來的氣都變成了白霧，明明是八月的天，冷得像是進了冰窖。“秀——秀——過——來——穿——上——”，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像是墻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都藏著人在替我爺傳話。我的腦子嗡嗡作響，眼前開始發花，那件嫁衣在我眼里變得越來越紅，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我的腳自己邁了出去，一步，兩步，朝著門口那個東西走過去。我想喊，嘴巴張開了，嗓子眼里發不出一點聲音。我想抓住什么東西，手指從桌沿上滑過去，指甲劈了，血流了一手，可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你這丫頭，真不讓人省心。”
他說完這句話，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我迷迷糊糊地看見那是一面銅鏡，巴掌大小，背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他把鏡子往我爺的方向一照，月光打在鏡面上，反射出一道白得刺眼的光，直直地照在那件嫁衣上。
嫁衣燃燒起來。
那火燒得無聲無息，火焰是青色的，像鬼火一樣跳動著。嫁衣在火焰里扭曲、蜷縮，上面的鴛鴦繡紋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火光里撲騰著翅膀，發出凄厲的鳥叫聲。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我爸我媽在里屋終于被驚醒了，我爸光著腳跑出來，一看到堂屋里的場景，整個人直接癱在了門框上。
“爹——”
我爺的鬼魂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不是人發出來的，尖銳、低沉、破碎，像是什么東西在地底下被壓了無數年終于爆發出來。堂屋里的所有玻璃制品——燈泡、茶杯、相框——在同一瞬間炸裂，碎片飛濺。陳舟一把把我拽到身后，碎玻璃全打在了他的背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東西往后退了一步，兩步，退到了院子里。它的身形開始變淡，像是水里的墨跡被稀釋了一樣，但它的眼睛始終盯著我，那雙已經爛掉了一半的眼眶里，黑色的瞳孔死死地鎖著我。
“第——七——天——”
“秀——秀——俺——等——你——”
話音落下，院子里起了一陣陰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和紙錢灰打著旋。風停了，院子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了。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紅得像血。
陳舟松開了我。他轉身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癱在門框上的我爸，表情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他彎腰撿起地上那面銅鏡，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揣回懷里。
“還有四天，”他說，“頭七過了還有回魂夜，回魂夜過了還有二七，二七過了還有三七。釘子沒釘完，這事兒就沒完。”
我爸顫巍巍地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陳師傅，陳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陳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堂屋門口，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下地上那趟暗紅色的痕跡，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是血，”他說，“是朱砂。有人在幫你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