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傍晚，陸子恒在宿舍樓下把我堵住。

“陸井源。”他靠在墻上，抱著手臂，“你前陣子是不是翻我爸房間了？”

我沒說話。

“我看見了，你拿我爸梳子上的頭發(fā)。”他歪著頭，滿臉嘲諷，“你是不是還覺得你是他親生的？”

我攥著手心，想躲開他的目光。

他笑了，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吧。”

他眼睛亮亮的，“我爸說了，等你高考完，就把你簽給東街那個包工頭，讓他帶你去**打黑工，人家愿意一次性付三十六萬，買斷你五年的勞動力。”

我腦袋木的發(fā)脹，肩膀也有些輕微的顫抖。

“你猜我爸怎么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特別高興，“三十六萬，正好夠給子恒買輛好車了。”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是涼的。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我爸在陽臺上抽煙。

“你不是住校嗎？回來干什么？”

“我有話問你。”

“子恒說你要把我賣給包工頭去**，是真的嗎？”

他抽煙的動作停了一拍。

然后他把煙頭摁滅，從我身邊走過去，肩膀撞了我一下。

“是真的又怎么樣？”

“所以你就為了三十六萬把我賣了？”

“什么叫賣？”他轉(zhuǎn)過身，眼神狠厲，“我養(yǎng)你十八年，給你吃穿供你上學(xué)，讓你出去鍛煉鍛煉賺點錢就是賣？”

“那是去**做苦力，九死一生！”

“那又怎樣？”他冷著臉，“陸井源，你一只眼睛是瞎的，額頭上還有道疤，能給你找個賺錢的活兒就不錯了，你還挑？”

我把眼淚憋回去。

“你養(yǎng)了我十八年。”我聲音啞了，“難道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他眼底沒什么情緒。

“你又不是我親生的，能有什么感情？親生兒子和領(lǐng)養(yǎng)的，能一樣嗎？”

他從我身邊走過，沒有看我。

“行了，回學(xué)校去，畢業(yè)了那邊就來接人。”

我站在客廳里，仰頭看著天花板。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從那天起，我住進(jìn)了學(xué)校。

周末不回家，五點起床背書，晚上刷題到十一點。

二模，年級第三。

三模，年級第二。

班主任說：“保持住，清北有望。”

我握著筆，點了點頭。

高考那天下了小雨。

考完后，雨就停了。

我沒回陸家。

在學(xué)校附近的餐館找了包吃包住的暑期工。

洗碗，端盤子，卸貨，什么臟活累活都干。

老板娘嗓門大，人厚道。

問我家在哪，我說沒家。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出成績前一天下午。

我在后廚搬運蔬菜。

老板娘掀簾子進(jìn)來：“小陸，外頭有人找。”

我擦干手，掀開簾子。

我爸站在門口，他旁邊還站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包工頭，他看我的眼神，像在估一件貨。

“井源。”我爸?jǐn)D出一個笑，“這是你趙哥，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工程老板，人家專門帶車來接你去工地。”

那男人朝我走過來。

“走吧，小子，車在外面。”

我退了一步。

“我不去。”

我爸臉色變了，“陸井源！我養(yǎng)你十八年！讓你去干點活都不肯？你翅膀硬了是吧？”

那男人上來粗暴地拽住我的衣領(lǐng)。

力氣很大，煙味混著酒氣噴過來：“別廢話，跟哥走。”

我猛地掙脫，一拳砸在他臉上，轉(zhuǎn)身就跑。

跑過兩條街，躲進(jìn)商場公廁，反鎖門。

我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渾身發(fā)抖。

外面有人在喊我名字，我死死咬住后槽牙。

很久以后，外面安靜了，天黑透了。

我回了餐館宿舍，跟老板娘請了兩天假。

第二天，高考出成績。

手機屏幕上的數(shù)字跳出來。

705分。

全省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