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見她點(diǎn)頭,幾位長輩臉上的神色都松快下來。
梁徽音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有些心疼,卻也沒再多說什么。
宋老爺子滿意地捋了捋胡須:
“那就這么定了!明天下午,半山飯店,兩家人一起吃個(gè)飯,見個(gè)面,正好借著這個(gè)機(jī)會,和謝家那孩子認(rèn)識認(rèn)識。”
宋清晚乖巧地應(yīng)了一聲,沒再反駁。
只是吃頓飯見個(gè)面而已,她沒見過謝承安,萬一人家還看不上她呢?
夜風(fēng)吹過,爐子里的炭火明明滅滅,映在她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日下午,宋清晚不如往日那般隨意。
她身著一襲霧霾藍(lán)的真絲連衣裙,裙長及膝,剪裁簡約卻不失質(zhì)感,腰間收得恰到好處,襯得身形纖細(xì)勻稱。
外面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絨開衫,柔軟地搭在肩上,既得體又不會顯得過于隆重。
頭發(fā)仔細(xì)地挽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xì)的脖頸。
耳垂上是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不張揚(yáng),卻在光影里泛著溫潤的光。
妝容也淡。
眉毛描得細(xì)致,唇上只一層薄薄的豆沙色,氣色剛好,卻不帶半點(diǎn)攻擊性。
母親梁徽音出門前上下打量了她三遍,最后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大人喜歡的樣子。
半山飯店。
車子穿過一道不起眼的院門,沿著緩坡向上。
道路兩側(cè)是修剪整齊的景觀帶,冬青、羅漢松,錯落有致。
宋清晚看著窗外,臉上沒什么表情。
半山飯店她聽過,但從未來過。
林城真正的老牌私宴地。
不對外營業(yè),只接待熟客和政圈,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能在這兒訂到位置,本身就是一種身份。
包廂比她想象的大。
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十二把同款紅木椅圍著圓桌擺放,椅背上雕著繁復(fù)的花紋,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靠墻是一整面紅木博古架,上面擺著青花瓷瓶、玉雕擺件,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老物件。
博古架前是一張紅木長案,案上擺著整套茶具,有人正在沏茶,茶香裊裊。
落地窗外是私家園林的景致,假山、池塘、涼亭,盡收眼底。窗框是老酸枝,厚重古樸。
頭頂?shù)乃У鯚舸瓜聛恚瑹艄饴湓谀菑埦薮蟮募t木圓桌上,桌面光可鑒人,隱隱映出人影。
兩家人第一次帶孩子見面,陣仗不小。
宋清晚跟在父母身后,和謝家的長輩一一打招呼。
謝老爺子、謝臨淵、邱錦華……一圈下來,她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稱呼喊得恰到好處,寒暄說得滴水不漏。
一**作行云流水。
畢竟,在這方面宋家花了心思在她身上。
禮儀、分寸、場面上的進(jìn)退,她從小就會。
只是……她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那位傳說中的謝家長子,遲遲沒有出現(xiàn)。
宋清晚心里犯起嘀咕,莫非這謝家長子也不喜歡相親?
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正常,新時(shí)代的人誰會喜歡這種飯局?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掩住嘴角那點(diǎn)不易察覺的笑意。
“抱歉,晚輩謝承安來晚了。”
就在這時(shí),身后傳來一個(gè)聲音,成熟穩(wěn)重,又帶著幾分清冽。
宋清晚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承安來了?”
謝老爺子語氣里帶著笑意:
“快坐。”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宋清晚也轉(zhuǎn)過頭去。
只是看清男人后,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幾分。
來人一身深色西裝,身形頎長,眉目清雋,過了不惑之年,歲月并未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是沉淀出一種深邃內(nèi)斂的氣度。
他的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下頜線冷硬清晰。
那雙眼睛尤其沉靜,像深不可測的寒潭,此刻正平靜地掠過席間眾人。
他步伐不快,卻穩(wěn),手里拄著一根銀灰色的拐杖。
很眼熟。
非常眼熟。
宋清晚的視線順著那根拐杖往下移了一瞬,然后猛地抬起眼,這不是……那天去漫熱咖等喬諾下班時(shí),遇見的那個(gè)男人嗎?
被相親對象說“失去了生育能力”的那個(gè)?
與上次不同,他臉上干干凈凈,皮膚看上去很好,不似那天有胡茬。
她腦子嗡了一下,男人也看見了她,目光相觸的瞬間,她清楚地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很淡,一閃而過,若不是她正盯著他看,根本不會察覺。
但那絲意外之后,他的臉上再沒有多余的表情。
他收回目光,微微頷首致意,然后落座在宋清晚的身邊。
從頭到尾,像是只是偶然瞥見了一個(gè)陌生人。
宋清晚垂下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心臟跳得比剛才快了幾拍。
她穩(wěn)了穩(wěn)呼吸,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
“沒事,他應(yīng)該不記得自己,畢竟那天她只是個(gè)噴咖啡的路人甲。”
謝承安落座后,先轉(zhuǎn)向宋老爺子,語氣謙和:
“宋爺爺,聽聞您喜歡品茶,這是我托人從武夷山帶來的肉桂,正巖產(chǎn)區(qū),今年頭春的茶!您先嘗嘗,若喜歡下次我再多帶一些便是。”
他從身側(cè)拿出一個(gè)素雅的茶盒,雙手遞了過去。
宋老爺子接過,打開聞了聞,眉眼舒展開來:
“好茶!承安有心了。”
“宋伯伯,聽聞您喜歡書法,這支湖筆是善璉老師傅手制的,您看看是否合手。”
宋思民接過,打開看了一眼,眼底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狼毫?這年份的狼毫現(xiàn)在可不多見了。”
“老師傅家里存的老料,做了三支,我討了一支來。”
宋思民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多說,但神色里多了幾分滿意。
謝承安最后看向梁徽音,遞上一個(gè)扁平的盒子,外層是素色的絲絨,沒有多余裝飾:
“伯母,這是蘇州一位繡娘手繡的披肩,圖案是玉蘭花,想著您氣質(zhì)溫婉,應(yīng)該合適。”
梁徽音接過,打開一角,細(xì)膩的絲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抬眼看他,語氣溫和了幾分:
“謝先生有心了,連我喜歡玉蘭都知道。”
謝承安神色依舊沉穩(wěn),語氣謙和:
“應(yīng)該的。”
一圈下來,禮物送得周全妥帖,每個(gè)人都照顧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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