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災三年，我只想混口飯------------------------------------------。，黃土皸裂成龜背般的紋路，枯死的樹杈像鬼爪般伸向天空。一支歪歪扭扭的難民隊伍在官道上蠕動，衣衫襤褸，腳步拖沓。，一個少年拄著木棍，一步一步往前挪。，十六歲，個頭不算矮，但瘦得像根麻桿。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風一吹就晃蕩。“快了……就快到了……”，喉嚨里像塞了把沙子。，村里最后一口井也干了。，用枯樹枝般的手指指向東方：“長生……往東走……三百里外有座仙山……青云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去了，或許有條活路……”。，**九個。，逃荒路上病死十一個。，也就是今年春天，周長生在破廟里醒來時，身邊只剩七具冰冷的**。。，表面長著灰綠色的霉斑。周長生摸到它時，動作很輕，像在摸什么寶貝。——這是他最后的糧食。
昨晚刮了一夜大風，他縮在土坡后面，把窩頭捂在心口，生怕被風吹走了。餓得實在受不了，就掰下指甲蓋大的一小塊，含在嘴里慢慢化。
不能嚼。
一嚼，就沒了。
“小兄弟，撐住啊。”
旁邊一個老漢有氣無力地說，眼皮耷拉著，走路都在晃。
周長生沒應聲，只是緊了緊懷里的窩頭。
他抬起頭，望向東方。
遠處，天地相接的地方，隱約能看見一片連綿的青色山影。山頂有云霧繚繞，在烈日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那就是青**。
仙門所在。
隊伍里有人低聲念叨：“聽說仙人們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
“那他們收徒管飯嗎？”有人問。
“管！怎么不管！我表舅的鄰居的三侄子前十年去過，說是測試通過了就能進外門，頓頓有白面饅頭，逢年過節還有肉！”
“肉……”
人群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周長生摸了摸肚子。
他已經不記得肉是什么味道了。上一次吃肉，還是三年前爹娘在世時，過年包的那頓餃子。餡是野菜混著一點豬油渣，但那味道，他現在夢里都能饞醒。
“不求成仙，”他低聲對自己說，“只求……頓頓吃飽。”
隊伍又走了兩個時辰。
日頭爬到了正中央，曬得人頭皮發麻。不斷有人倒下，再也起不來。沒人哭，也沒人停——大家都麻木了。
終于，在太陽偏西時，他們到了山腳。
嚯！
人山人海！
周長生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人。黑壓壓的人頭從山腳的石牌坊一直排到半山腰，少說也有好幾萬。有錦衣華服的少爺小姐，有粗布短打的農家子弟，有江湖客打扮的漢子，更多的還是像他這樣的難民。
但所有人，眼睛都望著同一個方向——
青云宗山門。
那是一座高逾十丈的白玉牌樓，上面刻著“青云直上”四個鎏金大字，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牌樓后面，是千級青石臺階，蜿蜒向上，沒入云霧之中。
偶爾有白衣修士御劍飛過，衣袂飄飄，仙氣十足。
偶爾有仙鶴長鳴，從云層里鉆出來，翅展丈余，姿態優雅。
難民們仰著頭，張著嘴，看呆了。
“這就是仙家氣象啊……”
“俺要是能進去，少活十年都愿意！”
周長生也在看。
但他看的不只是仙鶴和飛劍，還有山門兩側擺開的幾十張木桌。每張桌前都排著長隊，桌后坐著身穿青袍的修士，桌上擺著一塊塊黝黑的石碑。
測靈碑。
通過測試，就能入門。
通不過……就得滾蛋。
“都聽好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壓過了所有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山門臺階上站著一個中年修士，身穿深青道袍，面容肅穆，不怒自威。他身后還站著十幾名年輕弟子，個個精神抖擻。
“吾乃青云宗外門執事，姓李！”
李執事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烏泱泱的人群。
“今日是我青云宗十年一度開山收徒之日！規矩很簡單——年滿十二、未過二十者，皆可上前測試靈根！合格者入外門，優異者直接進內門！不合格者，自行離去，不得糾纏！”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丑話說在前頭！修仙之路，艱險異常，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為！爾等若是只想混口飯吃，趁早打消念頭！我青云宗不養閑人！”
人群靜了靜。
但很快，又騷動起來。
混口飯吃？
對啊，我們就是來混飯吃的啊！
周長生抿了抿嘴，沒說話。他把手伸進懷里，摸了摸那半塊發霉窩頭。
硬硬的，還在。
隊伍開始動了。
測試點有二十處，同時進行。每次上前一人，手按在測靈碑上。碑亮，則過；碑不亮，則走。
“王二狗，無靈根，下一個！”
“李翠花，偽靈根，資質下下，去右邊雜役處登記！”
“趙鐵柱，三靈根，資質中上！好！站到左邊來！”
歡呼聲、嘆息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
周長生排的是第七隊，前面還有三十多人。他踮起腳尖往前看，看見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胖少爺把手按在碑上。
測靈碑亮起紅、黃兩色光芒。
“火土雙靈根！資質上等！”負責測試的年輕修士眼睛一亮，“這位師弟，請到內門弟子處等候！”
胖少爺得意洋洋，昂著頭走了。
下一個是個瘦小的農家女孩，手抖得厲害。按上去，碑只微微泛了點白光，很快就熄了。
“無靈根，下一個。”
女孩“哇”地哭了出來，被家人拉走了。
周長生看著，心里有點發慌。
他不懂什么靈根資質，但他看得出來——過的人少，不過的人多。十個里面，能有一個過就不錯了。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泛起橙紅色的晚霞。山門兩側掛起了燈籠，將測試區照得通明。
終于，前面只剩三個人了。
一個，沒過，哭著走了。
又一個，沒過，罵罵咧咧走了。
第三個，是個跟周長生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打補丁但干凈的衣服。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碑上。
碑亮起青、藍、***光，不算耀眼，但很穩定。
“金木水三靈根，資質中等。去外門那邊排隊吧。”
少年松了口氣，露出笑容，快步跑開了。
現在，輪到周長生了。
“姓名，年齡。”桌后的年輕修士頭也不抬，拿著毛筆準備記錄。
“周、周長生，十六歲。”周長生聲音有點啞。
“手放上去，閉眼感受。”
周長生伸出右手。
那手很瘦，指節分明，手背上還有凍瘡留下的疤。因為緊張，手指微微顫抖。
他看了一眼測靈碑。
碑是黑色的，非石非玉，摸上去冰涼。表面光滑，隱約能照出人影。
后面排隊的人開始催促：“快點啊！”
“磨蹭什么呢！”
周長生一咬牙，把手掌按了上去。
冰涼。
這是第一感覺。
然后——
“嗡……”
碑身輕輕一震。
周長生心臟猛地一跳。
要亮了嗎？我能過嗎？有飯吃了嗎？
他閉上眼，努力去“感受”——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要感受什么。
一息。
兩息。
三息。
什么也沒發生。
就在他心往下沉時——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從掌心處傳來。
周長生一愣，睜開眼。
他看見，測靈碑上，以他手掌為中心，裂開了一道細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紋像蛛網般蔓延，眨眼間布滿了整塊碑身！
“這、這是……”
桌后的年輕修士瞪大眼睛，手里的毛筆“啪嗒”掉在桌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正在碎裂的測靈碑，張大了嘴。
周長生也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還按在碑上。
然后，他聽見身后有人尖著嗓子喊：
“碑……碑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