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爹是名動天下的皇家大匠。
我的阿娘是精通奇門遁甲的機關術世家傳人，可我只是一個連榫卯都拼不明白的普通小孩。
在他們發現三歲的我，無論如何都看不懂最基礎的魯班鎖圖紙時。
他們決定再生一個孩子。
弟弟出生后，就展現出了妖孽般的機巧天賦。
他半歲的時候，就會用木塊自己拼出精妙的連環扣。
一歲半就會熟練背誦歷代營造法式。
兩歲就會用廢木料做出能自己行走的木牛流馬。
當他三歲時，無意中解開了阿爹那張殘缺的皇陵機關圖后，爹娘決定帶他離開這個小工坊。
去更適合弟弟加官進爵的工部造辦處。
他們走的那天，我本能地抓住了阿**衣袖。
阿娘冷冰冰地看著我說：“阿檀，你只是個朽木疙瘩，阿娘珍貴的奇門秘籍沒有時間給你浪費。”
阿爹溫柔地抱著弟弟，冷漠地掰開我的手指道：
“阿檀，你雖然笨拙，但是靠著給人打點粗糙家具也得學會自己生活了。”
我被他們像沒用的刨花一樣拋棄了。
所以后來當摔斷雙腿、被趕出京城的爹娘一遍遍求我接納他們的時候，我也告訴他們：
“你們知道的，我只是一個做粗活的普通木匠，我劈柴做馬扎養活自己都不容易了，哪有閑錢和好藥給你們啊。”
1
那年我六歲。
工坊的門被外面重重落了鎖。
他們連一句多余的囑咐都沒留下，甚至帶走了家里所有的碎銀子。
我站在滿地木屑里，看著門縫里透進來的那道光一點點消失。
肚子餓得絞痛。
我翻遍了整個院子，只找到半缸發霉的糙米。
為了活下去，我踩著比我還高的板凳，學著生火做飯。
火星子濺出來，燒焦了我的頭發，燙破了我的手背。
我疼得直掉眼淚，心里還留著一絲期盼。
萬一他們在京城安頓好了，就會回來接我呢？
萬一弟弟學業太忙，他們需要一個人幫忙打雜呢？
事實證明，朽木連做夢都不配。
三個月后，隔壁賣豆腐的王大娘告訴我，京城傳來了消息。
我阿爹成了工部侍郎，我娘被封了五品誥命。
至于我那個天才弟弟，更是被皇帝欽點為太子伴讀。
他們一家三口在京城風光無限。
對外宣稱，膝下唯有一子，再無旁出。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剛用一把鈍了口的斧頭劈開一塊硬木。
木刺扎進掌心，血珠子冒了出來。
我沒哭。
我把木刺***，在衣服上隨便抹了抹血跡。
從那天起，那個會追在爹娘**后面要糖吃的阿檀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為了填飽肚子拼命干活的木匠。
2
我確實沒有奇門遁甲的天賦。
我也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機關。
但我得吃飯。
我開始用工坊里剩下的邊角料做東西。
最開始是做馬扎。
因為力氣小，我砍不平木頭，做出來的馬扎總是搖搖晃晃。
拿到集市上，根本沒人買。
我餓了整整三天，喝涼水充饑，胃里像吞了一把刀子。
**天，我盯著一塊長滿樹瘤的廢木頭看了很久。
我突然發現，木頭是有脾氣的。
阿爹教我的規矩，是把木頭強行削成圖紙上的形狀。
可如果順著木頭原本的紋理去拼接呢？
我沒用鋸子，而是用一把小刻刀，順著那塊廢木的樹瘤紋路一點點摳。
我把另一根木頭削成水波紋的形狀，卡進樹瘤的縫隙里。
沒有用一根釘子，也沒有用復雜的魯班榫。
就靠著木頭本身的咬合力，兩塊廢木死死地長在了一起。
我做出了第一把椅子。
它長得奇形怪狀，像一截枯樹根，但坐上去卻異常貼合人的脊背。
集市上的當鋪老板試坐了一下，當場給了我二兩銀子。
那是我的第一筆收入。
我買了十斤白面，割了兩斤五花肉，給自己包了一頓餃子。
吃著吃著，我笑了。
原來離開他們，我不僅能活，還能吃上肉。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長到了十六歲。
我的木工作坊在鎮上有了點名氣。
我不做**的暗器，不做精巧的連環鎖。
我只做家具。
有能治好老寒腿的躺椅，有能防潮防蟲的米缸，還有能讓小兒安睡的搖籃。
鎮上的人都叫我“小檀師傅”。
沒人知道我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