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然后我轉身,拉開門。
門口已經圍了一堆人。
鄰居家的張叔伸著脖子往里看,他是看著我從小長到十八歲的。
他看見了我爸跪在地上的樣子,看見了那兩份散落在地的親子鑒定報告,看見了我額頭上的疤和右眼里的灰暗。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哎喲……”他拍了拍大腿,“陸家那口子,平時對這孩子非打即罵也就算了,現在知道是親生的了又跑來認了?”
“可不是嘛。”旁邊有人接話,“平時怎么對孩子的,街坊鄰居誰沒看在眼里?大冬天的讓人家小伙子在外面干重活,手凍得全是裂口。”
“右眼怎么瞎的誰不知道?說是意外,哪有那么巧的意外?”
“現在孩子有出息了,就來認親了,沒見他以前發過一張這孩子的照片。”
我爸跪在地上。
這些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進他耳朵里。
他想反駁,嘴唇動了幾下,什么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每一句都是真的。
當天晚上。
我媽把陸子恒的行李扔在了客廳門口。
“你走吧。”
陸子恒的眼睛紅了。
“媽……你也要趕我走?我在這家里生活了十八年……”
“你不是我兒子。”我媽啞著嗓子說,“你占了我兒子的位置十八年,這十八年里,我兒子在你眼皮底下被你害成了什么樣子,你自己清楚。”
她的眼睛落在陸子恒包里掉出來的那支激光筆上。
那支激光筆,他一直留著,從來沒扔過。
“滾。”
陸子恒走了。
走得急,鞋都沒換,趿著拖鞋就跑出了門。
沒有人追他。
他沒考上大學,連本科線都沒挨上,在外面漂了半年,后來不知道去了哪里。
沒人再提他。
三天后,學校門口。
我爸站在那里等我,頭發白了一半。
十八年里他一直精神抖擻,從不顯老。
就這三天,白了一半,背也駝了。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
“井源……爸爸做了你最愛吃的***。”
他把保溫桶遞過來,手在抖。
“不用了。”
“井源,你給爸爸一次機會好不好?好不好?爸爸這輩子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補償你……”
他說著說著眼眶又濕了。
“你把我的右眼還給我。”
他愣住了。
“你還得了嗎?”
他站在原地。
手里的保溫桶掉在地上,蓋子摔開了,肉汁濺在他鞋面上,他渾然不覺。
“我要走了。”
我轉過身去。
“井源!”
他撲上來從后面抓住我的肩膀,抓得很緊。
他的身體在抖,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爸爸錯了,爸爸瞎了十八年,爸爸求你了,你叫我一聲好不好?就一聲……一聲就好……”
我站著沒動。
我想起六歲那年,我被罰跪在雨里,他關上了門。
十歲那年我考了年級第一,他把獎狀扔進垃圾桶,說“你成績再好也不是我兒子”。
十五歲那年我右眼瞎了,他在病床邊護著陸子恒說“沒事,男孩子鬧著玩”。
我掰開他的手。
“那一年你在客廳打我,說我不是你兒子。”
“你說,你永遠都只有一個兒子,就是陸子恒。”
“這句話,我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