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了一步。

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盡了。

然后我走了。

沒有回頭。

九月，北京。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大學(xué)校門。

天很藍。

我的左眼里映著這座城市的輪廓，右眼里仍然是一片灰暗。

但是沒關(guān)系了。

我用一只眼睛看了三年，習(xí)慣了。

開學(xué)典禮上，輔導(dǎo)員問我：“家里幾口人？”

“一口。”

他愣了一下，沒多問。

后來我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

我媽打來電話，說把家里的存款都打到我卡上了，一百萬。

她說，“爸媽這輩子做錯的，沒臉求你原諒，錢你拿著，就當是……就當是給你的創(chuàng)業(yè)資金。”

我收了。

不代表我原諒了他們，是因為那是我應(yīng)得的。

十八年的精神損失費。

再后來，我聽說我爸瘋了。

他每天在小區(qū)里拉著別人看我的照片，那張照片是我初中畢業(yè)照，不知道他從哪個舊手機里翻出來的。

“這是我兒子，井源，他考上清北了，是我親生的。”

鄰居說他現(xiàn)在逢人就講這句話。

別人問他：“你不是一直說他是領(lǐng)養(yǎng)的嗎？”

他的嘴張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然后他就會蹲在地上哭。

一個大男人，整夜整夜地哭。

有人見過他凌晨三點坐在小區(qū)長椅上，抱著我小時候穿過的一雙破球鞋，不撒手。

那雙鞋是很多年前我穿爛了要扔的，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垃圾袋里撿回來的。

他瘋了。

但我沒有回去看過他。

一次都沒有。

我考上了最好的大學(xué)，拿到了全額獎學(xué)金。

我終于活成了自己的樣子。

不再是陸家的養(yǎng)子，不再是陸子恒的陪襯，不再是誰的替代品。

我只是我。

偶爾做夢，還是會夢到那個雨夜，我跪在院子里，膝蓋疼得鉆心，右眼里全是血，什么也看不見。

然后我醒來，窗外是北京的陽光，干燥明亮。

我揉揉左眼，下床，拉開窗簾。

屬于我人生的晴天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