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什么?!”
傅沉渾身巨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掛斷電話,瘋了一般掛擋、踩油門,車子瞬間如離弦之箭飛馳出去。
他一路狂飆,根本顧不上交通規則,接連闖了好幾個紅綠燈,耳邊只剩呼嘯的風聲和自己劇烈的心跳,腦海里反復回蕩著那通的電話。
還有那條一模一樣的銀手鏈,無數可怕的念頭瘋狂滋生,讓他幾乎窒息。
千萬不要是蘇晚梔,千萬不要……
可是不知為何,他越想讓自己不要再想,腦海里卻瘋狂蹦出無數曾經與蘇晚梔的畫面。
他看到小時候跟蘇晚梔一起背著書包上學,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嬢嬢時,她總會買上一支,跟他一起分享。
糖葫蘆酸澀甜膩的味道,仿佛就在昨天。
他又看到初中時他被高年級的學長欺負,蘇晚梔撐著小小的腦袋踮起腳,擋在他的身前,說要保護他一輩子。
那時正是夏天,草木繁盛,如今卻已百物凋零。
他看到婚后她為他生兒育女,在產房前虛弱地握住他的手,說她好幸福,好幸福。
傅沉忽然感到沒由來的一陣心酸。
他還記得那時他回握住她的手,發誓往后余生會保護好她們娘倆,生生世世。
誓言猶在昨天,可是卻恍如隔世。
傅沉忽然意識到,自己也許終其一生,根本就沒有放下過蘇晚梔。
他恨蘇晚梔害死了他的父母,恨她違背了當年的諾言。
可是卻在數年前得知蘇晚梔畏罪**的那個夜晚,在冰冷的窗前,無聲站了一夜。
那是他最漫長,最漫長的一夜。
最后他又娶了許星辭,有了新的家庭,又何嘗不是為了掩蓋心里的悲傷,不是為了自己能夠早點忘記蘇晚梔呢。
在發現自家保姆模仿蘇晚梔做菜時,呆愣的那幾秒里,其實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一絲竊喜。
他曾有過那么一瞬間,希望真的是蘇晚梔回來了。
可是很快,兒子的吵鬧,許星辭的聲音,又將他拉回到現實中。
蘇晚梔是殺害他父母的兇手,對一個殺親兇手抱有留戀,是多么不孝不倫的一件事。
于是他用冷漠包裹自己,用憤怒掩蓋慌亂,他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
蘇晚梔是害得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你不應該,也不能對她留存一絲一毫的感情。
可是當他在車后座看到那條斷掉的銀色手鏈,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一直以來克制緊繃的弦,似乎“啪”的一聲斷了。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蘇晚梔的感情。
即使他早已娶妻生子,即使滄海桑田,可是當那股熟悉的慌亂再次涌起時,他直到自己完了。
他始終,沒有放下過她。
車子一路飛馳,終于沖到海岸酒店樓下。
傅沉連車都沒停穩,就推開車門狂奔進去,酒店房間外早已被**團團圍住,警戒線拉得刺眼。
他喘著粗氣,臉色慘白,腳步踉蹌地沖到**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同志,我……我是接到電話過來的。”
負責辦案的**轉過身,神色凝重地開口:“我們是接到酒店員工報警,打掃衛生時敲門始終無人應答,刷卡進門后,發現人已經沒有氣息了。”
旁邊另一名**接過話:“死者身上遍布新舊傷痕,看起來生前遭受過**凌虐,情況很慘烈。”
說完,**抬眼看向傅沉,目光嚴肅:“你認識死者?”
傅沉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關打顫,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她是……是我們家的保姆。”
“那她生前最后一通打給你的電話,說了什么?”
傅沉猛地閉上眼,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我沒接……我當時在酒吧喝酒,沒有接到,可能……可能是誤觸。”
**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卻也沒有多問。
傅沉死死抓住**的胳膊,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我……我可以進去看她一眼嗎?就一眼……”
**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讓開了路。
房間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死寂的氣息,床榻上,靜靜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身體,輪廓單薄。
傅沉一步步挪過去,每一步都重如千斤,心底瘋狂地自我安慰。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是蘇晚梔。
蘇晚梔早就死了,怎么可能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一定只是巧合,跟蘇晚梔也沒有任何關系……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冰涼,死死攥著白布的一角,閉著眼猛地掀開。
下一秒,傅沉渾身僵住,如同被驚雷劈中,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全世界的聲音都瞬間消失。
白布之下,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赫然就是他刻在心底、恨在心頭,卻也念了五年的——
蘇晚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