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仙------------------------------------------。，云霄劍斜指地面，劍鋒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他的白袍已染成暗紅，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凌兄。”，那張永遠溫和的臉上帶著悲憫，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把天機令交出來吧。念在千年交情，我留你全尸。千年交情？”。——三千年前與他煮酒論道的慕容無極，兩千年前在魔淵并肩殺敵的血魔老祖，還有劍無極、冰魄仙子、萬寶真人……每一個都曾喚他一聲“凌兄”，每一個都曾對他笑靨如花。。“為了殺我，你們準備了多久？”凌云霄問。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圍殺的將死之人。“不久。”慕容無極道，“也就五百年。”。，正是他將慕容無極請入宗門禁地、觀摩鎮宗劍訣的那一年。。
再睜開時，那雙眼中已無悲喜。
“想要天機令？”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現出一枚古樸令牌的虛影。剎那間，整個隕仙谷的空間都開始扭曲，七道目光齊齊變得貪婪。
“那就——”
凌云霄猛地握拳，令牌虛影炸裂成萬丈金光。那不是要交出，而是——點燃！
“一起死。”
他的本命精血在燃燒。
虛空大挪移禁術在這一刻發動。以渡劫期修士的全部精血為代價，撕裂空間，遁入虛無。
這是只有每一代云霄仙宗宗主才有資格修習的禁術。代價是修為盡廢、記憶暫失。
“攔住他！”
七個聲音同時暴喝。
七道攻擊從四面八方轟來，每一道都足以抹平一座山岳。
凌云霄的身影在金光中漸漸淡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慕容無極那張溫和的面具，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里，是**的貪欲。
還有一點別的東西。
是空洞。
像是一個提線木偶的空洞。
“慕容，你……”
凌云霄沒能說完這句話。
虛空吞噬了他。
在他消失的剎那，血魔老祖的冷哼傳入虛空：“逃？中了七煞鎖魂訣，就算逃到凡間也是個廢——”
后面的話，被空間亂流吞沒了。
凌云霄的意識開始模糊。
記憶像鏡子一樣碎裂。千年的修煉、宗門的輝煌、背叛的刀光、赴死的部屬……一幕幕在腦海中飛旋，然后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卻只抓住了一片虛無。
最后，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燃燒著，刻進了骨髓深處。
——活下去。
——
大夏國，江南城。
春寒料峭，細雨綿綿。
蘇墨婉撐著油紙傘走過石橋，杏黃衫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盞暖燈。
丫鬟翠兒提著食盒跟在身后，嘴里絮絮叨叨：“小姐，夫人說了今日周家要來提親，讓您早些回府準備——”
“翠兒。”
蘇墨婉止步，望著橋下潺潺河水，聲音清冷：“你是不是也覺得，女人活著就是為了嫁人？”
“哎呀小姐，周大少爺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城中有名的紈绔？”蘇墨婉冷笑了一聲，“他的名聲，連橋下的魚都知道。”
翠兒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就在這時，蘇墨婉的目光凝住了。
河岸邊的蘆葦叢里，倒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衣物殘破得看不出原本顏色，臉埋在半干的泥里，生死不知。
“小姐別過去！”翠兒一把拽住蘇墨婉的袖子，“這不明不白的人，萬一是個江洋大盜——”
蘇墨婉已經走了過去。
她說不上來為什么。
只是在看清那人身影的瞬間，胸口忽然一陣發燙——是那塊自幼佩戴的古玉，此刻竟像被什么點燃了一樣，灼得她心口發疼。
她蹲下身，將那人翻過來。
血污之下，是一張年輕男子的臉。
劍眉斜飛，輪廓深邃。即便昏迷，那對濃眉依舊緊鎖著，像在忍受著什么巨大的痛苦。
“喂。”
蘇墨婉輕拍他的臉頰：“還活著嗎？”
沒有回應。
她試了試鼻息——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
“小姐，咱還是別管了……”翠兒快哭了，“這人一看就麻煩……”
蘇墨婉沒理她。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雨絲打在男子的臉上，沖出一道血痕。那道血痕滑下眉骨，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莫名的，她心里顫了一下。
“翠兒。”
“啊？”
“把藥箱拿來。”
“可是小姐，這人來歷不明——”
“我說，把藥箱拿來。”
蘇墨婉的語氣不容反駁。
翠兒跺了跺腳，還是從食盒底層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箱。
蘇墨婉撕開男子的衣襟。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胸膛之上，滿目瘡痍。刀傷、劍傷、還有被某種力量轟擊后留下的焦痕……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最駭人的，是胸口正中央的一個掌印。
那掌印呈暗紫色，深深凹陷，像是要將心臟從胸腔里生生剜出來。
“這……這是什么傷？”翠兒的聲音都變了調。
蘇墨婉沒有說話。
她看到那掌印的邊緣，竟有一縷縷淡金色的紋路在緩慢流轉。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異象。
一個念頭無端升起。
這人，不是普通人。
她將金瘡藥灑在那些傷口上，動作輕得像是怕弄碎什么。
“你撐住了。”
蘇墨婉低聲說：“不管你是誰，既然被本小姐遇到了，就別死了。”
昏迷中的男子沒有回應。
但他的手指，在她碰到古玉的瞬間，動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握住什么東西。
又像是在松開什么。
——
不知過了多久。
凌云霄睜開眼睛。
頭頂是陌生的床帳，鼻尖是淡淡的藥香。
他試圖起身，胸口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又跌回枕間。
記憶在腦海中彌漫成一片大霧。
什么也想不起來。
他茫然地盯著帳頂，良久。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醒了？”
凌云霄轉頭，正對上一雙清亮的眼睛。
那是一個穿著杏黃衫子的女子，端著藥碗站在門口，逆光而立。
陽光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別急著動，”女子走過來，將藥碗擱在床頭，“你已經昏迷三天了。大夫說能活過來是命大。把這個喝了。”
她將碗遞到他唇邊。
黑色的藥汁苦得發嗆。
凌云霄喝了幾口，喉嚨終于擠出兩個字。
“……名字。”
“你叫阿九。”蘇墨婉說。
“阿……九？”
“嗯。我問你叫什么，你昏迷著說了個‘九’字。想來應該是你名字。”她頓了一下，“你自己呢，還記得什么？”
凌云霄沉默。
腦海里是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自己的來歷，想不起任何事。
只有一種感覺。
一種刻骨的、灼心的感覺。
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什么都不記得了。”他低聲道。
“那正好。”
蘇墨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凌云霄怔了一下。
“什么都不記得了，”她轉過頭，那雙眼睛望向他，帶著一點狡黠和一點認真，“就當是重新活一回吧。”
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在透過窗欞的午后陽光里，明亮得有些刺眼。
“我叫蘇墨婉。你這幾天住的地方，是蘇家。”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歡迎來到凡間，阿九。”
凌云霄怔怔地看著她。
心頭那個大霧彌漫的空洞里，好像忽然亮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覺。
只是本能地覺得——
這個笑容，他想記住。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