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shù)娜A遠集團被人用過這一招，她一點都不意外。
她繼續(xù)往下翻。合同表面條款正常，品質、數(shù)量、裝船期都合規(guī)。只有這一個條款，藏在頁碼縫里，像一根埋進蛋糕的鋼針。
十點鐘，曉曉敲開林美珊辦公室的門。
“林總監(jiān)，這份合同我看完了。有個條款我問一下?！?br>林美珊頭也沒抬：“說?！?br>“單據(jù)要求條款里，提單抬頭是‘憑開證行指示’。”曉曉的聲音很平穩(wěn)，“按照UCP600的單據(jù)**規(guī)則，這種寫**讓發(fā)貨人喪失對貨權的控制。如果把這個合同發(fā)給客戶簽約，他們的貨發(fā)出去了，錢可能收不回來。”
林美珊抬起頭，眼皮下壓著一層不耐煩。
“這是法務部審過的標準合同。你只管翻譯?！?br>“但這個條款——”
“鄭曉曉。”林美珊放下筆，“你的工作是翻譯，不是審合同。公司有法務部，輪不到一個實習生來教我做外貿。明白嗎？”
曉曉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明白?！?br>她走回工位，打開翻譯軟件，逐字逐句翻譯。原文、術語、標點，一個字不改。
翻到最后時，她在翻譯稿末尾用俄語加了一行小字：
Настоящий перевод не является юридически обязательным.
В пункте о транспортных документах содержится риск мошенничества.
（本翻譯不具法律約束力。
運輸單據(jù)條款存在欺詐風險。）
她以翻譯人員身份留下免責**。
如果對方撕掉這頁，那正好說明他們不需要原文。只需要一個“看似合規(guī)”的翻譯，用來欺詐。
打印、裝訂、交給林美珊。
下午四點，翻譯稿被送到了陳岳峰的辦公室。
陳岳峰四十出頭，中云公司總經理，眉毛濃黑，說英語時有刻意練過的倫敦腔。他坐在皮椅上翻到最后一頁時，手指在那行俄語上停住了。
“這行字是什么意思？”
林美珊接過看了一眼。“俄語注釋?！?br>“我當然知道是俄語注釋?！标愒婪迓曇魤旱停罢l翻的？”
“新來的實習生，叫鄭曉曉。日語那個?！?br>陳岳峰站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39層的高度，樓下的人像螞蟻一樣小。
“她俄語怎么樣？”
“簡歷上寫的是英語六級、日語N1。俄語沒寫?！?br>“沒寫俄語，能看出單據(jù)條款的陷阱？”陳岳峰轉過身，“你讓一個人翻譯合同，她不僅翻了，還在末尾告訴你這合同有問題。你覺得她是‘只會翻譯’？”
林美珊皺眉?！澳囊馑际恰?br>“盯著她。”陳岳峰把翻譯稿扔在桌上，“如果她再碰合同核心條款，立刻調崗。”
五點半，曉曉下班。走到電梯口時，趙梓晴追上來。
“曉曉，今天累不累？我?guī)土挚偙O(jiān)整理了四十份檔案，手腕都酸了。但我看到你工位上有俄語文件？你還會俄語？”
“會一點。”
趙梓晴張了張嘴，大概想起昨天面試時曉曉讓她“不會就說不會，不要裝會”，心里明白“會一點”大概不是一點。
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一個人，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工牌上寫著“技術部·方諾”。
方諾個子不高，戴黑框眼鏡，臉頰上還有一點青春痘的印記。他抱著電腦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整齊——敲代碼的手。看到有人進電梯，他把電腦往懷里收了收，像護著什么重要的東西。
三個人各站電梯一角，沒人說話。
到一樓時，方諾快步走向出口。他的電話響了。
“I know the encryption is flawed. I can fix it tomorrow.”（我知道加密有漏洞。我明天修。）
標準的英語，帶一點美式口音。
曉曉腳步頓了一下。這個人剛才說的是“encryption”——加密。一家正規(guī)外貿公司，技術部在加密什么？
趙梓晴挽住曉曉的手臂?！白?，我請你喝奶茶。慶祝我們兩個都入職成功?！?br>奶茶店里，趙梓晴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她老家在安徽一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