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慕夏從公司請了半天假。
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城東。
方琳說過的那個倉庫，在一棟老舊的商住樓一層，門面不大，卷簾門上著鎖。
慕夏在對面的奶茶店坐了二十分鐘。
四點半，一輛銀色的轎車停在倉庫門口。
蘇淼從車上下來。
她換了一身運動裝，頭發散著，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卷簾門。
慕夏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蘇淼半個身子已經進了倉庫，卷簾門在她身后慢慢落下。
十五分鐘后，另一輛車來了。
黑色的，沈言的。
他下車的時候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卷簾門前，敲了三下。
門從里面拉起來。
慕夏坐在奶茶店里，面前的飲料從熱變溫、從溫變涼。
她沒有拍這一張。
因為不需要了。
她已經確認了足夠的信息。
晚上回到家，沈言已經在做飯了。
"今天怎么提前回來了？"
"沒什么事。"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他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盒藥，放在她面前。"我今天去開了新的***，之前那個牌子你說有副作用，換了一種。"
慕夏拿起藥盒看了一眼。
"謝謝。"
"別客氣，夫妻之間說什么謝。"他笑了笑，很溫暖的笑。
慕夏端著藥盒走進臥室。
她關上門，把藥盒打開。
全新的***，劑量比之前的大了百分之五十。
如果她每天按時按量吃，兩周之后，她的反應會變得更加遲鈍，記憶力下降，甚至連情緒上的憤怒都會被藥物壓平。
一個遲鈍的、安靜的、不再能分辨真假的慕夏。
那才是他想要的妻子。
她把藥片一顆一顆倒進馬桶，擰下沖水把手。
水旋轉著，把白色的藥片卷進去。
第八章
接下來一周，慕夏演了一出好戲。
她開始變得沉默。
上班只坐在隔間里，不找任何人說話。開會時坐在角落翻手機，表情木然。偶爾被同事問一句"慕總你還好嗎"，她就用很慢的速度回答"還好"。
沈言每天晚上問她"今天怎么樣"，她只回兩個字"還行"。
第三天，沈言試探性地跟她說了一件事。
"行業年度頒獎典禮下周六，協會給公司發了兩張邀請函。"
"嗯。"
"我去一張，另一張給淼淼。她領新人獎需要到現場。"
這句話如果放在一周前，慕夏會炸。
但今天她只是點了點頭。
"好。"
沈言仔細地看著她的臉，像在檢查一件需要驗收的產品。
"你不想去？"
"我去了也沒什么事做。"
"那你在家休息，我早點回來陪你。"
"嗯。"
沈言那天晚上在書房里打了四十分鐘的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慕夏從臥室的門縫隙里聽到了兩個詞。
"頒獎"和"發言稿"。
他在幫蘇淼準備頒獎典禮上的發言稿。
新人獎。
而這個新人手里的所有項目，都是慕夏的。
第六天晚上，慕夏做了一件讓沈言徹底放下警惕的事。
她坐在客廳里，等他從書房出來。
"沈言。"
"怎么了？"
"我想立個遺囑。"
沈言的腳步停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想立遺囑。"她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晚吃什么。"你知道我最近狀態不好。萬一哪天真的撐不下去了，我不想讓你為財產的事情腦。"
"夏夏，你別說這種話。"
"我名下還有一套我媽以前留給我的小公寓，還有一個存了幾年的賬戶，加起來不太多，但也夠你周轉一陣了。我想全給你。"
沈言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你別想這些。"
"我已經聯系了律師。明天下午簽字。"
"慕夏你到底怎么了？"
這是三年里，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這種帶著真實慌張的語氣。
但慕夏分辨得出來。
那種慌張里面，恐懼只占了一成，另外九成是一種被突然砸中的驚喜。
她名下的那套公寓和那個賬戶，加起來市值將近兩百萬。
對沈言來說，這是一筆不用任何代價就能到手的錢。
"你不用管我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