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第一個洞。
第二天去市舞團，陸景明還是跟來了。
他穿了那件最常穿的白襯衫，袖口洗得發舊，胸前別著文化館的工作牌。
他站在門口，聲音不高不低。
“寧寧，爸爸不攔你，但你要記住，人不能因為一點名利忘本。”
排隊的家長看過來。
陸寧把報到材料抱在懷里，臉色發白。
我往前一步。
“陸景明，你昨天撕通知的時候，也是在教她別忘本？”
有人聽見，目光立刻落到他手上。
陸景明的笑僵住。
“林梔，你別在外面胡說。”
“我沒胡說。”我拿出拍下的破損通知照片，“需要我給招生老師看嗎？”
負責簽到的老師正好走過來。
“陸寧？”
陸寧趕緊應聲。
老師看了看她下巴上的紅痕，又看了看我手機里的照片。
“通知破損情況昨晚已經報備。孩子的名額沒有問題，家長請不要在報到現場影響秩序。”
這話說得客氣，卻像一巴掌打在陸景明臉上。
旁邊一個穿灰裙子的家長小聲說：“撕孩子通知，還好意思說不求名利。”
陸景明聽見了。
他轉頭看過去。
那家長立刻低頭翻包，不再出聲。
他又恢復了委屈樣。
“老師，我只是擔心孩子太浮躁。”
招生老師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陸寧的面試記錄我看過。她的基本功和臨場反應都很穩，不浮躁。”
陸寧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被這樣肯定。
她的背慢慢挺直。
陸景明還要說話，我打斷他。
“辦手續。”
老師帶我們進去。
陸景明想跟，被門口工作人員攔住。
“只允許一名家長陪同。”
我回頭看他。
“你不是不求名利嗎？在門口等著也一樣。”
陸景明的臉從白襯衫領口紅到耳根。
手續辦到一半，陸寧的班主任周老師來了。
她看到我，有些意外。
“陸寧媽媽，昨天陸寧爸爸還給我打電話，說孩子情緒不穩定，可能要放棄特招。”
陸寧猛地抬頭。
我問：“他幾點打的？”
“晚上八點多。”
那時候他剛從家里摔門出去。
他不是去散心，是去提前堵路。
周老師看出不對，聲音低了些。
“我沒答應。他說如果學校這邊出面勸，會顯得孩子不是被家里逼的。我覺得這話不合適。”
我記住了周老師這句話。
陸寧把筆攥得很緊。
“周老師，我想去。”
“那就去。”周老師拍了拍她的肩，“你的成績擺在這，不用誰替你做決定。”
走出辦公室時，陸寧忽然停住。
門外的宣傳欄上貼著新生名單。
她的名字在第三行。
陸景明站在宣傳欄前，正對著手機說話。
“名單確實有她。我這個當父親的沒別的要求，只希望她以后別忘了是誰教她做人。”
他發現我們出來，立刻掛斷。
我問：“給誰打電話？”
“單位同事。”
“哪個同事？”
“林梔，你管得太寬了。”
陸寧走過去，拿出自己的手機。
“爸，你再把我當你名聲的墊腳石，我就把昨天撕通知的視頻發給你們館長。”
陸景明怔住。
“你拍了？”
“拍了。”
其實她沒有。
上一世的陸寧總是太乖，乖到連保護自己都要先問別人會不會難堪。
這一世，她終于學會嚇人。
陸景明盯著她，嘴唇動了幾次，沒敢再說。
我帶陸寧離開市舞團。
走到臺階下，她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媽，我真的沒拍。”
“我知道。”
“那他要是發現呢？”
“發現之前，我們先讓他忙起來。”
陸寧看著我。
我把手機里周老師剛發來的錄音保存好。
錄音里，陸景明的聲音清清楚楚。
他說自己為孩子操心多年，只求學校幫忙勸女兒放棄特招，免得孩子被虛榮心害了。
他不是怕女兒走錯路。
他怕女兒走得太高，照出他的矮。
林記茶樓重新開門那天，陸景明帶著同事來了。
我正在后廚試蒸籠，阿姨們把新擦好的桌椅擺成兩排。
門口的舊銅鈴一響，我抬頭就看見陸景明站在光里。
他身后跟著館里的幾個人。
梁館長走在最前面，四十多歲，手里端著保溫杯。
“小林啊，早聽景明說你手藝好。今天帶大家來嘗嘗，也算支持家屬創業。”
家屬創業。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