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天徹底黑透。

面包車“哐哧”一聲，剎在桑家村口的老槐樹下。

突如其來的慣性，將車廂里的曖昧再次加深。

李翠蘭整個人再次往后陷去，結結實實跌進周野懷里。

周野下意識收緊手臂，將那團溫軟牢牢箍住。

這一抱，比路**何一次都更用力。

李翠蘭驚得身子一顫，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掰開周野鐵箍般的手臂。

“到村了，麻溜下車！”

她聲音又急又低，臉紅得厲害，連看都不敢再看周野一眼，只匆匆整理被揉皺的衣襟。

周野還沒從那一抱里回過神，嘟囔道：“怎么這么快就到了……”

話是這么說，眼睛卻忍不住往李翠蘭身上掃了一眼。

李翠蘭背對著他，腰肢微微扭動，汗水浸濕的花短袖被擠得皺巴巴的，貼在身上，將成熟豐潤的線條勾得越發明顯。

周野心頭又是一熱?？梢幌肫鹄畲涮m在車上的眼淚和那句“我還怎么做人”，他到底沒敢再伸手。

“少廢話！趕緊下車！”李翠蘭用力推開車門。

夜里的山風猛地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涼意，一下把車廂里的悶熱沖散。

周野抓起背包，手腳并用從堆滿貨物的車廂往外爬。

只是雙腳剛落地，腿上的麻勁就炸開了。

“噗通！”

他整個人直接摔了個狗啃泥，下巴差點磕在老槐樹盤根錯節的樹根上。

“哎喲！這……這破腿……”周野疼得齜牙咧嘴，兩條腿又酸又麻，根本不聽使喚。掙扎了幾下，反倒像條離水的魚，在泥地上撲騰。

李翠蘭身子豐腴，少說一百二十來斤。一路抱著的“享受”，代價是雙腿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疼。

李翠蘭剛下車，聽見動靜回頭一看，頓時又氣又窘。

這城里來的“專員”，前一刻還在車上膽大包天，手腳不老實；這會兒剛下車，就摔得灰頭土臉，狼狽得不像話。

她下意識想伸手扶一把。可余光瞥見村口幾扇透著燈光的窗戶，手又生生停住。

“趕緊起來！丟人現眼！還想讓全村人都出來看猴戲？”李翠蘭嘴上罵得狠，聲音卻壓得很低。

那一個多小時……她渾身骨頭都像被顛散了架，何況是墊在下面的周野？

周野咬牙撐著地：“翠蘭姐，你倒是拉我一把啊。”

“誰是你姐？”

李翠蘭別開臉，不敢再看地上掙扎的男人，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發麻的大腿根，臉上又是一陣火燒火燎。

“哧……”瘦小伙司機跳下車，忍不住笑了一聲：“兄弟，跟一堆貨擠一路不好受吧？”

周野干脆不看李翠蘭，沖那小伙伸手：“兄弟……拉……拉我一把……”

“我叫桑永波，應該比你小，叫我阿波就成。”

小伙子走過來，伸出精瘦的手掌。

“拉你起來可以，等會兒緩過來了，得幫忙搬貨?！?br>
“行！沒問題！”周野趕緊點頭，“我叫周野，28歲?！?br>
阿波看著精瘦，力氣卻不小，手臂一發力，周野便像根面條似的被提溜起來。

雙腳剛站穩，**般的酸麻感就從腳底板直沖腦門，周野“嘶”地倒抽一口冷氣，踉蹌兩步，半邊身子還歪在阿波身上。

他一邊拍身上的土，一邊抬頭看向四周。

村口老槐樹下，是一小片曬谷場。

借著車燈，能看見不遠處低矮錯落的土坯房，零零散散亮著幾盞昏黃的燈。

夜色中的桑家村，沉得壓抑。

沒有熱鬧。

沒有狗叫。

甚至沒有幾句人聲。

只有黑。

車燈邊緣，隱約有幾道影子在晃。

大概是圍過來看熱鬧的村民。

可沒人上前，也沒人招呼，只是沉默地站在暗處，看著他這個天降的陌生人。

那種目光，不像好奇。

更像審視。

一種無形的壓力，隨著夜風悄然爬上脊背。

周野下意識攥緊了背包帶。

就在這時，一個赤著上身的精壯青年，從黑暗小道里走出來。

“阿杰，你來得正好?！崩畲涮m趕緊接話。

“縣里新派的扶貧專員，周野。今天剛到鎮上，順路帶回來的?！?br>
她走到周野跟前，低著頭介紹：“周專員，這是我小叔子，桑永杰，明天的新郎。”

“扶貧？”桑永杰上下掃了周野一眼，嘴角一撇?！罢径颊静环€，還扶貧？別兩天就跑了?！?br>
氣氛一下冷下來。

周野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微微沉了沉。這小子說話真沖。要不是剛進村，要不是腿還麻著，要不是那個一億的任務壓在心頭，照他平日的脾氣，早就回懟過去了。

周野是實打實的鄉下人。力氣也不是沒有。剛才出洋相，純粹是被這一路顛得太久，又給李翠蘭當了一路人肉墊子。

“扶不扶得成，那是人家的事?！崩畲涮m搶先打圓場，“你個準新郎官，**個心干啥？趕緊搬東西回去?！?br>
阿波立刻松開攙扶周野的手，縮了縮脖子，悶頭去搬車上的啤酒箱。

李翠蘭又看向周野：“周專員，證件都帶了吧？等會兒吃完飯，讓阿波帶你去村長家報到。”

“都帶了?！?a href="/tag/zhouye.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野拍了拍背包，拖著發軟的腿走到車尾。

“我來這個?！彼f著，彎腰去抱一箱啤酒。

結果腳下又是一滑，差點再次摔倒。

“嘖。”桑永杰直接把那箱啤酒接過去，單手扛上肩?！熬瓦@點力氣？嫂子，你順路捎回來的，到底是來扶貧，還是來添亂？”

周野臉上**辣的。

李翠蘭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阿杰，少說兩句?！?br>
她抱起糖果箱，又對周野道：

“周專員，你拿輕的。剩下的讓他們兩個搬?！?br>
阿波悶聲扛起兩大箱啤酒。

周野默默抱起彩紙，跟在李翠蘭身后。

四人依次往村子里走。

土路狹窄，兩邊房子低矮，像貼著人站著。

黑暗里，周野能感覺到不止一雙眼睛在看他們。

看不清臉。只聽見壓得很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從風里鉆出來。

“又來了……”

“這次能待幾天？”

“嘖，跟著寡婦一起回來……指定霉運纏身?！?br>
“我看，明兒阿杰結婚，準能嚇跑他。”

聲音很輕。卻像細小的蟲子，順著耳朵往人心里鉆。

周野后背一陣發涼。

他抬頭看向前方黑壓壓的村子，心里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這地方不只是窮。

是不對勁。

結個婚而已。

怎么還能把扶貧專員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