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氣，回復母親：“他很喜歡，說很好吃。”

信息發出去，我關掉手機屏幕。

餐桌上，顧衍之正仔細地幫周宇航夾菜。

“皮膚科那個陳主任醫術很好，明天我帶你去見他，你不要有壓力。”

他聲音溫和，事無巨細地交代著每一個細節。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轉身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妹妹的心臟彩超報告，獨自去了顧衍之所在的醫院。

今天是院里的專家開放日。

天氣陰沉沉的，冷風直往脖子里灌。

我剛走到門診大廳，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咨詢臺最邊緣的角落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母親。

她根本沒回老家。

為了省下那一百五十塊錢的住宿費，她在火車站候車室對付了一宿，身上的棉襖皺巴巴的，嘴唇凍得發紫。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病歷本，正點頭哈腰地向一個護士打聽。

“姑娘，麻煩你幫我看看，這個心臟病，掛哪個專家好？”

護士被問得煩了，擺了擺手：“大娘，專家號網上預約，你在這兒堵著也沒用。”

母親被推得往后退了兩步，踩到了旁邊人的腳。

“對不起，對不起……”

她慌亂地道歉，連頭都不敢抬。

我心痛得快要窒息，正準備沖過去。

門診側門的VIP通道突然打開了。

顧衍之一身白大褂，陪著沈若棠和周宇航走了出來。

走在他們旁邊的，是皮膚科的主任。

“衍之啊，你親自打招呼，這個病人我們肯定重點關注。”主任笑著說。

顧衍之微微欠身，語氣謙遜又妥帖：

“宇航雖然是小問題，但孩子緊張，以后還要多麻煩主任費心。”

這一幕，正好落在了母親眼里。

母親愣住了。

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攥著那個病歷本，急切地迎了上去。

“女婿！女婿！”

顧衍之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頭發凌亂、棉襖皺巴巴的老**。

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都看了過來。

主任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疑惑地問：“衍之，這位老人家是你親戚？”

顧衍之看著母親停在半空的手，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不認識。可能是哪個來要號的家屬吧。”

母親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伸出去的手顫抖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沒有認錯。

她永遠不會認錯那個她親自挑選、親自把女兒交到他手上的男人。

只是那個男人，不愿意認她。

顧衍之轉頭看向一旁的保安。

“師傅，麻煩維持一下秩序，別讓閑雜人等沖撞了主任。”

保安立刻上前，一把將母親推開。

母親踉蹌著退到墻角，懷里死死抱住妹妹的病歷本。

她低下頭，腰彎得極低。

“對不住，對不住……我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