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的規(guī)矩------------------------------------------。。他把碎星收回鞘中，動作很慢，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刀已歸鞘，沒有威脅。這個動作是他從一部美劇里學來的，說的是人在恐懼時觀察力會集中在移動的物體上，慢動作能降低對方的防御本能。“老丈，”秦川開口，“這附近最近的鎮(zhèn)子怎么走？”，視線從他腳上移開，又落回到他懷里的刀上。那眼神很復雜，感激中夾著某種秦川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敬畏，又像是算計。“往東二十里有個白茅鎮(zhèn)，是入江州的必經(jīng)路。我們正要去那里販貨……”老者頓了頓，忽然滿臉堆笑，“英雄若不嫌棄，與我們同行可好？到了鎮(zhèn)上，老朽必有重謝。”：“我還有別的事。”。直覺告訴他，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世界里，跟任何人走太近都是危險的。尤其是在剛才那場械斗之后，他懷里這把刀可能已經(jīng)被所有人盯上了。“英雄留步——”老者追了兩步，“敢問英雄高姓大名？若有一日英雄路過江州府，持這個來四通商號，必當厚報。”他遞過來一塊木牌，正面刻著一個“周”字，反面是賬本模樣的圖案。，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頭看著老者的眼睛：“你們在山里遇上匪，死了那么多人。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把活著的人帶出山，不是在這里跟一個陌生人攀交情。”。，把木牌塞進背包側(cè)兜，朝山的另一側(cè)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從口袋里掏出幾塊碎銀子——那是他從**身上順手摸來的，當時只是下意識的動作，現(xiàn)在看來是用得上了。“往前二十里就是白茅鎮(zhèn)，你們走得快天黑前能到。”他把銀子丟給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雇兩個保鏢，別再走山路了。”。穿越至今剛好兩個時辰，他殺了人，救了人，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方，搞清楚兩件事：第一，自己到底在哪里；第二，那口棺材里為什么會有一把跟“碎星”一模一樣的刀。，入夜冷得刺骨。，翻過兩座不算高但極其陡峭的山頭。山里的天黑得特別快，太陽一落，整個天空就像被人關(guān)了燈，只留下西邊一抹暗紅色的余燼。溫度驟降，他穿著那件破沖鋒衣，冷得牙齒打戰(zhàn)。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找個山洞對付一晚的時候，山坳里出現(xiàn)了燈火。
那燈火很暗，不像村鎮(zhèn)的那種連片光亮，而是孤零零的一盞油燈，透過木窗的縫隙漏出來，在深山里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秦川伏下身觀察了半晌。
三間木屋，依山而建，門口是個籬笆圍的小院子。院子里堆滿了東西，但天色太暗，看不出具體是什么。門前的幌子在晚風中微微搖晃，上面似乎寫著字，但距離太遠，辨識不清。
沒有犬吠。沒有馬嘶。沒有人聲。只有那盞油燈忽明忽暗，像是整座山里唯一活著的東西。
秦川摸了摸懷里的碎星，拍板決定賭一把。他走下山坡，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然后一把柴刀就貼在了他脖子上。
“哪條道上的？”聲音蒼老，但手腕極穩(wěn)。
秦川緩緩舉起雙手，余光掃向身側(cè)。那是個精瘦老者，約莫六十出頭，頭發(fā)稀疏，滿臉煙火色，穿著一身看不出本色的青布短褐。他握刀的手布滿老繭和燙疤，虎口處有常年握錘留下的厚*。
“過路的，想討碗水喝。”
“過路的人身上不會有這么重的血腥味。”
秦川沉默了一息，選擇坦誠：“兩個時辰前，山那邊有一隊商人被山匪劫殺。我路過，管了閑事。”
“一個人管二十幾個山匪的閑事？”
“我手快。”
老者的眼睛瞇了起來。他慢慢收回柴刀，目光卻落在秦川懷里那個布包上。
“你懷里是什么？”
“一把刀。”
“取出來看看。”
秦川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破布。碎星在月光下顯出它獨有的隕石紋路，刀身微微泛著幽藍色的光澤，像一塊被鍛打成刀形狀的夜空。
老者的呼吸明顯頓了一瞬。他伸出手，沒有貿(mào)然去碰刀柄，而是用指關(guān)節(jié)輕輕叩了叩刀身。
“嗡——”余韻悠長，在寂靜的山坳里傳出去很遠。
“這聲音……”老者的神情變了，變得更專注，像是在聽某種只有他能聽懂的頻率，“不是折疊鍛打，卻有層流紋。不是覆土燒刃，卻有漸變淬火痕。這刀是哪里來的？”
秦川心里一緊。他在現(xiàn)代見過無數(shù)把刀，打過交道的同行也不在少數(shù)，但從來沒有人能只看一眼、敲一下就判斷出鋼材的鍛造工藝。這個山里老鐵匠的眼力，絕非尋常。
“祖?zhèn)鞯摹！彼粍勇暽扒拜呍趺捶Q呼？”
“老朽沈青山，打了一輩子鐵。”沈青山收回手，上下打量著秦川，“刀好，用的人卻不怎么樣。”
秦川眉心微動。
“你這把刀，單論材質(zhì)，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把。但你方才用蠻力揮它，刀法至少錯了三處，力道浪費了五成。若非此刀本身太過鋒利結(jié)實，你在山那頭的戰(zhàn)斗中早已負傷。”
“你看見了？”
“黑風寨在這片山頭橫行三年，老朽若連家門外發(fā)生了什么都不知曉，早就被他們連骨頭都嚼了。”沈青山轉(zhuǎn)身往屋里走，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又瘦又硬，像一根被風蝕了五十年的鐵條，“進來吧。你身上有三處刀傷，雖然不深，流了一路血。再不處理，不用黑風寨來殺你，你自己就死了。”
秦川沒有抗拒，跟進了屋里。
屋子很簡陋，但收拾得極其干凈。鐵錘、銼刀、夾鉗在墻上掛成一排，大小有序，每一把工具的擺放角度都精確得像超市貨架。角落里有個土灶火爐，爐火已經(jīng)封住，但通紅的炭芯隔著爐壁還透著暗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墻邊那一溜刀胚。大約二三十把，大小形制各異，有的已經(jīng)成刀，有的還是半成品。每一把都插在墻縫里，刀刃朝內(nèi)，刀背朝外，像是某種嚴謹?shù)膬x軌。
沈青山讓他坐下，先灌了他一碗氣味濃烈的藥湯，苦得秦川差點嘔吐。然后老人又取出一罐黑黢黢的藥膏，撕開他衣服的破口，把藥膏敷在三處刀傷上。動作老練利落，像是做過了千百次。
“黑風寨大當家叫曹昆，手底下一百多號亡命之徒，**不眨眼。”沈青山一邊包扎一邊說道，“你今天在山那邊殺了二當家，就是捅了馬蜂窩。他們遲早會找到這里來。”
“我可以走。”
“走？你挨了這幾刀，刀口都貼著骨頭，明早不發(fā)燒，老朽跟你姓。”沈青山冷哼一聲，“老實躺著，三天后再走。”
秦川沉默了片刻：“前輩不怕受牽連？”
沈青山?jīng)]有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火爐旁，拉開爐門，讓炭火的紅光照亮整間屋子，然后從墻上取下一把刀胚，夾入炭火中。
“老朽今年六十五，孤寡一個，一條命不值錢。”他盯著炭火中漸漸變紅的鐵條，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倒是你那把刀，如果真是祖?zhèn)鞯模悄慵易嫔希袥]有留過一句話？”
“什么話？”
“刀在人在，刀失墓開。”
秦川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這八個字，他在古墓里見過。石棺棺蓋上，那齒輪結(jié)構(gòu)圖的右下角，刻的就是這八個篆字。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個世界不可能有人知道。
“前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努力讓它不發(fā)抖，“你知道什么？”
沈青山頭也沒回。他從炭火中夾出通紅的刀胚，擱在鐵砧上，掄起鐵錘。
“叮！”
火星四濺，照亮了他溝壑縱橫的臉。
“三天后，你若還沒死，老朽告訴你一個故事。”
“叮！”
“現(xiàn)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