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

機艙里的燈光調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在熟睡。

我靠在舷窗旁，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胃里依然隱隱作痛，但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年會那晚。

我刪掉那句你結束了嗎，我胃好痛時的心情。

那時候，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可現在，我覺得無比釋然。

我終于不用再等一個永遠不會按時回家的人了。

次日清晨。

國內，早晨七點半。

江嶼白手里提著城南那家我最愛吃的蟹黃包，推開了家門。

“任歲，起來吃早飯了。”

“吃完我陪你去醫院。”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點討好，也帶著施舍。

他以為，只要他買了我愛吃的早餐，只要他肯花半天時間陪我。

我就會像以前一樣，感激的原諒他所有忽視。

屋子里靜悄悄的。

沒有回應。

江嶼白換鞋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玄關的鞋架上，空了一大半。

我的高跟鞋、平底鞋、運動鞋，全都不見了。

他心里猛的沉了下去，快步走進客廳。

客廳很干凈，干凈的有些陌生。

他推開臥室的門。

床鋪整整齊齊，沒有睡過的痕跡。

他一把拉開衣柜的門。

屬于我的那一半，空空如也。

梳妝臺上，我常用的護膚品和香水，也都消失了。

“任歲？”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轉身跑回客廳，目光落在餐桌上。

餐桌正中央，壓著一串鑰匙。

那是這個家的門鑰匙。

鑰匙下面，壓著兩張紙。

江嶼白走過去，手抖著拿起了那兩張紙。

第一張，是重度胃潰瘍的診斷書。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胃黏膜重度糜爛，伴有出血先兆，建議進一步檢查，必要時住院。

日期，就是昨天。

江嶼白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想起了昨天早上，他拿走了我的特效胃藥。

想起了昨天中午，他給我點的那杯冰美式。

第二張紙，是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

那是年會那晚，他手機投屏的截圖。

畫面上，是他和葉歡的聊天框。

那句別喝太多早點回，我看著你這樣會心疼，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在照片的空白處，我用黑色水筆寫了一句話。

你的關心太擠了，我不要了。

江嶼白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慌亂掏出手機，手忙腳亂把我從黑名單里拉出來。

任歲，你在哪？

我錯了，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消息發出去。

屏幕上跳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他被單**。

他立刻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蕩。

江嶼白手一松，手機砸在地上。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倒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桶翻倒在地。

里面那些有點發餿的、焦糊的剩粥，流了一地。

那是他昨天早上，施舍給我的早餐。

他看著那一地狼藉，整個人都蒙了。

這才終于意識到，我不是在鬧脾氣。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