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晚上十一點,我剛從醫院收費窗口下班,劉姐突然在科室群里艾特我。
「小宋,明晚夜班你幫我上吧。」
我愣了一下。
明天我媽要做復查,號已經約了半個月。
「劉姐,不好意思,明天我有事,換不了。」
她很快發來語音。
「你能有什么事?」
「你又沒結婚,又沒孩子,回家不也是一個人待著?」
我盯著屏幕,沒說話。
她又發:
「我家孩子明晚家長會,我老公也要加班。」
「你年輕,多上一晚夜班怎么了?」
我忍著火回她:「我媽明天復查,我要陪她去醫院。」
科室群安靜了幾秒。
主任跳出來:
「小宋,劉姐家里確實困難。」
「你單身,時間上靈活一點。」
下一秒,劉姐又發:
「就是啊。」
「你一個單身小姑娘,又沒家要顧,別這么自私。」
...
我叫宋晚,在縣人民醫院收費窗口上班。
窗口不大,事情不少。
掛號、繳費、退費、醫保報銷,哪一項錯了,病人都能隔著玻璃拍桌子。
我上班三年,最怕夜班。
不是怕熬。
是怕凌晨兩三點,急診那邊推來病人,家屬紅著眼把繳費單拍到窗口上。
你動作慢一點,他能罵你。
你多問一句,他也能哭。
劉姐第一次讓我替夜班,是去年冬天。
她說孩子發燒,家里沒人帶,我替了。
第二次,她說婆婆摔了。
我又替了。
后來理由越來越多。
孩子開家長會,老公喝酒沒人接,家里燃氣要檢修。
小姑子來縣城,沒人陪逛街。
一開始一個月一兩次。
后來變成每周都有。
我也不是沒拒絕過。
可每次我剛說不行,她就在科室群里發語音。
「小宋,你年輕,熬一晚又沒什么。」
「姐這歲數不比你,家里老的小的都要管。」
底下立刻有人勸。
「小宋,能幫就幫吧。」
「劉姐確實不容易。」
「你單身,時間自由點。」
單身這兩個字,在他們嘴里像一張萬能假條。
誰都能拿來貼在我額頭上。
我不是沒家,我媽在城西老小區住著。
風濕十幾年,最近腿腫得厲害,走路一瘸一拐。
她怕耽誤我上班,一直拖著不去查。
這次的復查號,是我搶了半個月才掛上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專家號。
我看著群里主任那句“小宋,你單身,時間上靈活一點”,手指僵了很久。
我回:
「主任,我媽明天復查,真的換不了。」
群里安靜幾秒。
劉姐直接發來一張孩子作業照片。
「我兒子明天家長會,老師點名要求家長到場。」
「小宋,**復查可以改天,我孩子家長會可就一次。」
我盯著那句可以改天,胸口堵得發疼。
我**腿,疼了三個月。
她每天早上起來,扶著墻走到廚房給自己熱饅頭。
我問她疼不疼,她總說:
「**病了,不礙事。」
可昨天我去看她,她褲腿卷起來,小腿腫得像塞了棉花。
我不敢再拖。
我回劉姐:「我**檢查不能改。」
劉姐立刻冷笑。
「誰家還沒個老人?」
「我婆婆腰間盤突出,不也天天給我帶孩子?」
「小宋,不是姐說你,人不能太自私。」
這時,主任發了一句,「都少說兩句。」
我剛松口氣。
他又補了一句:
「小宋,明天你先頂上。」
「**復查,讓老人自己去也行。」
「你年輕,多干點是鍛煉。」
我看著手機,忽然笑了。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我有事。
他們只是覺得,我的事不算事。
晚上回家,我給我媽打電話,她那邊很吵,像是在翻塑料袋。
「媽,明天我可能……」
話沒說完,她先接了。
「晚晚,你忙就忙你的。」
「媽自己去。」
我喉嚨一緊,「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笑:「你每次聲音一低,就是單位又讓你替班。」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她反過來安慰我。
「沒事,醫院媽熟。」
「你小時候發燒,我一個人抱你跑過多少回。」
「現在媽自己也能去。」
我閉了閉眼。
窗外樓下,有人騎電動車經過,車燈晃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特別累,不是夜班累。
是每次我想護住一點自己的東西,都有人站出來告訴我:
你年輕。
你單身。
你應該讓。
手機又震了一下。
劉姐在群里發:
「小宋不說話,那就算答應了。」
「謝謝啊,明天夜班辛苦你。」
主任回了一個:
「就這么定了。」